二太一走，会议室里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悲伤与虚伪，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把分家的话题摆到台面上。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刚才我轻飘飘一句询问自己有没有份额，已经戳穿了她们私底下打算把我彻底边缘化、一脚踢出局的小算盘。
三小姐叶月银脸色难看至极，死死抿着嘴唇，目光钉在地面，一肚子不爽全都写在了脸上。
五小姐叶月芯缩在沙发角落，垂着脑袋，压根不敢和我对视。
性子温和的四姐叶月茹轻轻皱着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哪边都不好站队。
唯独大姐叶月咚神色依旧平静。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像是把我心底的盘算看得通透，却没有当场戳破，只是轻声开口：“老六，跟我去父亲的房间陪陪他吧。”
话音落下，她径直起身，没有留给我推脱的余地。
面对大姐，我没有拒绝，安静跟在她身后，朝着四楼走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诺基亚震了一下。
我不动声色摸出来飞快扫了一眼，是一条来自美国陌生号码的短信。
趁着大姐走在前面没有留意，我快速点开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叶，拿下叶家的东安安保公司。”
看完之后，我随手把短信彻底删除。
不用猜都知道，是万斯发来的。CIA给我的第一个任务，表面只是接手一家安保企业，算不上明目张胆的间谍行动，还有一点点周旋的余地。
好家伙，我人刚落地港岛，指令就紧跟着砸了过来，这帮人步步算计，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很快，我们来到了父亲叶霸的病房。
叶月咚走到病床边，拿起温热的毛巾，细心地给陷入昏迷的父亲擦拭着脸颊。她的声音温和舒缓，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这些年在米国长大，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性子难免叛逆，心里对父亲也存有芥蒂。作为一个父亲，他确实不够合格。可站在叶家掌舵人的位置上，他只能把家族利益摆在最前面，儿女情长，在偌大的家业面前，常常只能被压在最底端。或许有一天你坐到他的位置，才能体会这份身不由己。”
“但不可否认，他给了每一个叶家人优渥的人生，给了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起点。哪怕他现在倒下了，也早就铺好了后路，足够叶家所有人衣食无忧过完一生。”
我安静站在她身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讲完这些，她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打开柜门，对着保险箱输入一串密码。厚重的箱门应声弹开，里面码着一叠叠文件。她翻找片刻，从中抽出一张黑色银行卡。
关好保险箱，叶月咚走到我面前，把黑卡递到我的掌心。
“这是父亲很早之前就为你办好的瑞士银行黑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存了十亿美金，他给你设置了支取上限，每年最多可以动用两千万美金。就算不动本金，每年的利息都有数百万美金，省着过日子，足够你安稳度过一辈子。”
十亿美金？
我心头猛地一颤，差点没压住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接过了这张沉甸甸的金边黑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小小的一张卡片，重量却胜过黄金。
离谱，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底气？十亿美金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高度。
叶月咚神色严肃，认真看着我：“不过六弟，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笔钱，就是分给你的全部家产。除此之外，叶家其他的核心产业，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笑了笑：“叶家的主业本来就和我沾不上边。我一个连完整家族名分都没有的私生子，哪里有资格去争抢核心家业。”
叶月咚轻轻叹了口气，直视着我的眼睛：“你要记住，叶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永远都是叶家的人，往后遇上难处，都可以动用家族的资源。父亲和祖父挑选继承人，只会选择扛得住家业的人，只有这样，叶家才不会在几代之后慢慢衰败。”
我低头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她：“大姐，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有一个请求，想和你商量一下。”
叶月咚心里隐约生出预感，带着几分好奇：“你说说看。”
我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散漫的神色收了起来，语气郑重下来：“我打算暂时不回米国了，想留在港岛一段时间。”
叶月咚浅浅一笑：“傻孩子，这有什么不行的，叶家老宅随时都可以做你的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可下一秒，她的神情凝重了下来：“你一直习惯了米国自由散漫的生活，港岛的圈子错综复杂，你真的适应得了吗？”
我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快速压了下去，先编了一套说辞：“米国的日子太枯燥了，我大学已经读完，想回到华人的地界，静下心生活一阵子。”
叶月咚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隐瞒，淡淡反问：“这并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对吧？”
我挠了挠头，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意：“还是大姐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穿了。其实我想问问，能不能把东安安保公司划给我，让我出任董事长，也算有一件正经事情做。”
“不行。”
叶月咚当场厉声拒绝。
她往前走近两步，目光锐利地锁住我，仿佛要洞穿我心底的盘算：“你想要拿下东安，是想借着它，掌控东兴会，对不对？”
东兴会？
这三个字听得我当场懵了。
我回到港岛还不到一个小时，一直以为东安只是一家普通安保公司，没想到它和东兴会牵扯这么深。
难怪万斯非要我拿下这家公司，原来里面藏着这么大的门道。
话到嘴边，我本来想脱口说出自己是被胁迫的，可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我只是想要东安这家公司，我向你保证，我会踏踏实实干，把它做大做强。”
话音落下，病房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让人压抑。
叶月咚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那双执掌千亿商业帝国、阅人无数的眸子，骤然变得锋利刺骨。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声音冷了几分：
“老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东安安保，从来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它是叶家洗白上岸之后，遗留下来的旧时代黑道底盘，手里握着东兴会半个江湖的人脉、老堂口、老兵和旧日话事人。你碰它，等于重新踩回黑道的泥潭，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
我心里也是一惊，我之前确实一无所知。
原来光鲜的安保外壳之下，装着东兴会的核心旧部。
CIA把任务压在我身上，我没有选择。我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可眼下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摆脱对方的控制。
但这些隐秘，我没有办法告诉大姐。
我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直面她的威压：“大姐，我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我不会碰黄赌毒，不做灰色脏活，不会去触碰违法的底线。”
叶月咚眉头紧锁，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根本不知道这片水有多深！当年父亲耗费半生心血，才把叶家从黑道泥潭里拔出来，彻底洗白上岸。我和你二哥早就商量好了，未来叶家会彻底切割掉旧日的帮派势力，斩断所有牵扯，你为什么非要主动往这浑水里跳？”
“你拿着十亿美金，安安稳稳过日子，闲时弹琴，偶尔聚会享乐，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不好吗？非要把自己扔进致命的棋局里？”
逍遥一辈子？
笑死，我在美国背着CIA的身份，顶着假死刑的黑历史，时时刻刻都在被监视拿捏，哪里有躺平的资格？拿着钱躲起来，只会慢慢被各方蚕食，最后落得一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我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大姐，十亿美金，确实足够我衣食无忧过完一生。可那是养老的退路，不是我叶文道要走的前路，荒废度日，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
一句话掷地有声。
叶月咚瞳孔微微一震，她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常年在米国闲散游荡、看似贪玩叛逆的弟弟，眼神和气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许久，带着试探缓缓开口：“你老实告诉我，你执意留在港岛、执意要东安……是不是在米国，出了很大的事？”
我心头一紧。
大姐太过敏锐，轻易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卧底身份、冤案胁迫、美方的操控，这些绝密，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我只能半真半假，沉声开口：“我在米国已经待不下去了，往后，我的根就在港岛。”
“我不觊觎叶家的千亿集团，不争家产，不抢家主之位，我只想要东安这一家公司。就当是父亲和祖父留给我的最后一条退路，也当作我，替叶家留住最后一点自保的力量。”
我面露难色，继续解释：“大姐，这家公司对我现在而言很重要。我向你承诺，我只接手三年，三年之后，我会离开港岛，和东安彻底划清界限。”
这是我心里真实的打算。等到时局变化，美方的计划失效，我失去利用价值，就趁机摆脱情报局的捆绑，带着积蓄去往内地安稳生活。
叶月咚深深凝视着我，望着我无比坚定的眼神，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一边是想护我一世安稳，远离刀光剑影；一边是看着我心意已决，非要赌上自己的前路。
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的锐利慢慢消散，只剩下无奈与妥协。
“你长大了，心思已经定了，我拦不住你。”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港岛繁华的天际线，轻声说道：
“在叶家所有人里，你最不起眼，没有名分，不受重视。可偏偏，你是最敢闯、最敢赌、最无所畏惧的那一个。”
我安静站在身后，没有出声。
“东安，可以交给你。”
骤然响起的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阵狂喜。
底牌，到手了。
可她话锋一转，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我可以召开会议，让你出任东安的最高管理者，全盘接手管理权。但是我有四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下来。”
我立刻应声：“大姐你说，我都答应。”
叶月咚一字一顿，说出她的底线：
“第一，绝对不许重启旧日的黑色产业，任何违法的生意，一点都不能碰。
第二，东安手里的地下人脉，只许用来自保护族、震慑宵小，不准主动挑事、向外扩张地盘。
第三，一旦事情危及你的性命，或是牵连到叶家根基，你必须立刻放权抽身，永远不要再插手。
第四，就是你刚刚说的，三年之后，我希望你记得今天的承诺，主动离开东安。”
这四条约束，对我而言并不算束缚。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靠着黑道敛财。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答应你。”
见我态度干脆，叶月咚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防备。她看着我，缓缓开口：
“明天我召开东安高层会议，当众发布任免通知。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东安公司最高的话事人。”
我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带着冷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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