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暴雨夜的单子
苏晚走了三天，日子照旧。汽配城这边生意比老城区稳，每天至少两三单，多的时候五六单。孟瑶跟我配合得熟了，有车要喷漆她干，有车要修底盘我干，遇到全车翻新的活儿俩人搭手，她调色我拆装，半天能出一台。
第四天傍晚变天了。六月份的天说翻脸就翻脸，下午还热得柏油路冒油，五点过后天上就压了厚厚一层乌云，闷雷在天边滚了半个多小时。孟瑶提前把门口的车都挪进了铺子里，我这边也把露天工具收进来，刚拉下卷帘门，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哗哗的，跟天上有人往下倒水似的。汽配城的排水沟眼看就要漫，雨水在路面上汇成小河往低处淌。
我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苏晚发了几张答辩现场的照片，穿着正装站在讲台上，表情紧张但眼睛亮亮的。我给她回了个大拇指，又刷了两条修车论坛的帖子，正打算去隔壁找孟瑶蹭个晚饭，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号。接起来，那边是女人的声音，听着四十出头，语气急得跟火上了房似的：“喂，是谢师傅吗？我是刘姐介绍的，说你专修老款车！我车在高速上抛锚了，现在困在服务区，雨太大了拖车都不愿意来，你能不能……能不能来一趟？”
雨声从话筒里涌进来，噼里啪啦的，她那边风也大，呼啦啦地刮。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卷帘门看了一眼，雨泼得跟帘子似的，视线能见度不到十米。
“什么车？什么问题？”
“比亚迪F3，老款的！开着开着突然抖得厉害，然后就熄火了，再也打不着！我带着两个孩子呢，小宝才两岁，奶粉都在车上……”
她声音开始抖了。背景音里确实有小孩哭的声音，细弱的，被雨声盖了大半。
我攥着手机看了两秒：“你在哪个服务区？”
“东环高速往南，过了收费站第一个服务区，叫青山服务区！”
青山服务区。从汽配城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雨天路滑，可能要一个小时。我咬了咬牙：“行，我过来。你把双闪打开，别在车里待着，带孩子去服务区大厅。我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工具箱，把能带的应急装备全塞进电动车后座的维修箱里，又加了两件雨衣和一条拖车绳。光屏弹出来：「紧急救援任务触发。恶劣天气条件下出勤，成功率70%。任务奖励：店铺声望+5，新客户好感度+100，现金奖励300元。」
“七十你妈。”我拉了卷帘门，把工具箱绑到电动车后座，“百分之百我也得去，人家带着俩孩子呢。”
孟瑶的铺子门开了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被雨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你干嘛去？雨这么大！”
“高速救援，一个女的带俩孩子抛锚了。”我把雨衣套上，拉链拉到顶，“你帮我看一下店，有人来修车让他明天来。”
她眉头拧紧了：“你骑电动车去高速？疯了吧！”
“服务区不让拖车进，我得先去看看能不能现场修，不行再叫拖车。”我跨上车拧了油门，“走了！”
电动车冲进雨幕里，雨水打在雨衣上跟石头子似的蹦。我压低了身子，视线从雨衣帽檐底下盯着路，后轮在积水里打了一次滑，我稳住车把没摔。出了汽配城上主路，路灯被雨雾蒙成几团光晕，路上的车都开了双闪，排着队蜗牛似的往前挪。我在车缝里钻，好在这破电动功率够大，雨天也没趴窝。
开了快五十分钟才到青山服务区。我浑身湿透了，雨衣里面闷出来的汗和外面渗进来的水混在一起，鞋里全是水，踩一脚咕叽响。
服务区大厅门口站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裹毯子的孩子，身边还牵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见我电动车过来，她差点哭出来：“谢师傅！你可算来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车在哪儿？”
“那边！停车位最边上！”她指着雨里一辆灰色比亚迪。
我走过去，先看了看仪表盘，通电正常，但发动机故障灯亮着。打火试了一下，起动机响但发动机不转，声音听着不对。我蹲下来检查油路和点火系统，雨从雨衣帽子边缘灌进脖子里，凉得我一激灵。
光屏在雨幕里浮出来，字带着水波纹效果：「故障诊断：点火线圈进水导致短路。更换即可。工具箱内备件可用。」
我翻开工具箱，果然有一组比亚迪F3的通用点火线圈，上次批发的还没用上。拆旧装新，十分钟搞定。再打火，发动机嗡一声转起来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然后就稳稳地怠速了。
女人抱着孩子蹲在服务区屋檐底下，远远地看我站起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低头亲了亲怀里那个小娃娃的额头。
我走过去，把湿透了的手在雨衣上蹭了蹭：“好了，能开了。但你最好就近下高速找个修车铺把全车线路检查一下，这批老款车防水不行。”
“多少钱？”她已经开始掏手机了。
“三百。”
她扫码付了，多扫了一百，我正要退，她按住了我手：“谢师傅，这点钱你拿着买件干衣裳。要不是你这种天气还出来，我跟俩孩子今晚就撂这儿了。”
我没推，把手机揣回湿透的裤兜里。她抱着孩子上了车，小男孩趴在后窗冲我摆了摆手。比亚迪打着双闪缓缓驶出服务区，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远。
我站在服务区的屋檐底下，雨衣还在往下滴水，鞋里的水泡得脚皮皱成一团。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快九点半了。光屏弹出来：「紧急救援任务完成。店铺声望+5，当前等级10/10（已满级）。奖励：现金300元。新客户好感度+100（可发展长期关系）。触发隐藏成就——‘风雨无阻’。」
我扫了一眼等级，满级了。也就是说这一片汽配城方圆多少公里，我这铺子的名声算是立住了。
骑电动车往回走的时候雨小了点，从瓢泼变成中雨。我开得不快，后轮碾过水坑溅起扇形的水花，冷风往湿衣服里钻，冻得我牙关打颤。手机在防水袋里震了两下，我没看，等红灯的时候才掏出来。
孟瑶发的：“你他妈回来没？雨这么大我担心你死路上了。”
后面隔了两分钟又一条：“锅里热了姜汤，回来喝。”
我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绿灯亮了，我手机揣兜里继续骑。铃铛被雨水泡得湿漉漉的，晃起来声音闷闷的，叮不出来脆响。
回到汽配城快十点半了，整条街就孟瑶铺子的灯还亮着。我把电动车支好，拖着灌了铅的腿推开她卷帘门，她正蹲在电磁炉旁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一身水往下淌的样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脱了，擦擦。”她扔了条干毛巾过来，又倒了碗姜汤搁桌上，“趁热喝。”
我毛巾擦了把脸，端起姜汤灌了一口，辣得呛了一下。孟瑶在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看我，半天没说话。
“你下次再这么疯，提前跟我说一声。”她声音不大，但很平，“我开车送你去，总比你骑个破电驴淋一路强。”
“那你这喷漆生意不做了？”
“偶尔关半天门死不了人。”她盯着我，“你死了就真死了。”
姜汤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我低头又喝了一口，没回嘴。光屏在灶台的灯光里悄悄亮了一下，我看清了那行字：「孟瑶好感度+15，当前50/100。触发‘深夜姜汤’事件。好感度上限解锁。」
我把碗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肩膀：“谢了。我回去换衣裳。”
回到自己铺子把湿衣服全脱了扔盆里，擦干了换了身干爽的，躺到行军床上。窗外雨还在下，打在卷帘门上沙沙的，比来的时候温柔多了。我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比亚迪、孩子、服务区、孟瑶那碗姜汤。
手机亮了。苏晚的微信，就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她声音有点困困的：“谢彦，我明天答辩完就回来啦。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注意身体呀。”
我回了个语音：“下了，刚出完一趟活儿。你明天回来跟我说，我去接站。”
发了之后又看了一眼孟瑶铺子的方向，隔着墙看不见灯了，她应该也睡了。我把手机搁枕边，铜铃铛在钥匙圈上安安静静的。光屏在黑暗里最后亮了一下，字很小：「三线关系网健康运行中。明天会有新事发生。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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