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包子、宝马和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苏晚果然来了。骑了辆共享电动车，车筐里搁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隔着两条街我就看见她了。汽配城的早晨比老城区吵，拉货的皮卡轰隆隆地从门口过，她停在我铺子前面，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包子！”她把布袋子往我柜台上一放，“我妈五点半起来蒸的，三种馅，韭菜鸡蛋、猪肉大葱、豆沙。还热着呢。”
布袋子解开，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热气糊了我一脸。我捏了个韭菜鸡蛋的咬了一口，皮薄馅嫩，烫得我直哈气，但香。
“你妈这是把我当猪喂了。”
苏晚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新挂的招牌，摸摸我新摆的工具架，最后在那面镜子前面站住了。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然后偏头问我：“这镜子你从老店搬来的？看着旧旧的。”
“嗯，我养父留下的。”
她没多问，转身从布袋子角落里又掏出一个保温杯：“这是我煮的绿豆汤，你放冰箱里下午喝。”她顿了顿，“那个……我下周要回学校了。毕业答辩。”
我嚼包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回学校？你不是毕业了吗？”
“毕业了，但之前论文没过，得补答辩。”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学校在邻市，坐高铁两个多小时。可能要去一周左右。”
我咽下那口包子，看着她：“那赵强那边？”
“他说他改了，我不管他改不改，反正拉黑了。”苏晚拍了拍手机，“而且我有你电话，他再来我就打给你，你拿扳手招呼他。”
我乐了。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行。那你去吧，回来了给我发消息。”
她点点头，站了两秒，忽然伸胳膊抱了我一下。动作快得像偷袭，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松开了，退到门口冲我摆了摆手：“拜拜！等我回来再给你带我妈做的饭！”
共享电动车骑远了，车筐空了晃荡着。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耳朵根有点热。低头咬了一口豆沙的，甜的。
正嚼着，手机震了。林姐的语音，点开来还是那个带点撒娇的调调：“小谢！我闺蜜的车今天下午开到汽配城去找你啊，银色奥迪，你给她好好看看，我推荐的人不能丢脸！”
我回了个“收到”。刚把手机揣兜里，隔壁孟瑶探出半截身子，手里举着个扳手冲我晃：“看见了啊，小姑娘抱你了。”
“包子，你吃不吃？”我把布袋子冲她举了举。
她从隔壁溜达过来，捏了个猪肉大葱的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点了点头：“嗯，手艺不错。你女朋友？”
“朋友。”
“哦。”孟瑶又咬了口包子，嚼完咽了才接话，“你那小姑娘看着挺乖的，就是年纪小了点。”
我没接这话，转身回屋整理工具箱。孟瑶倚在门框上吃完整个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地正经起来：“下午那个银色奥迪，你修完底盘要是需要调漆找我。我这有一批新到的进口色母，奥迪的几种银色我都能兑。”
“成。”
下午银色奥迪准时来了，开车的女人三十五六，戴墨镜，手腕上一只金镯子晃眼。她下车第一句话是“林薇介绍的，说你这儿便宜”，第二句话是“底盘过减速带咣咣响，你瞧瞧是不是球头松了”。
我把车架起来检查，果然是左前下摆臂球头磨损，换了就行。报价五百，她没还价，坐旁边刷手机等。等配件送过来的工夫她接了个电话，我没刻意听，但她嗓门不小，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离婚协议签了……房子归我……车也归我……对，就那个小三，我懒得跟她扯……”
挂了电话她推了推墨镜，冲我干笑了一下：“见笑了。”
“没有。”我低头拧螺丝，“车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掏出手机扫我二维码加了微信：“以后车有问题我直接找你。林薇说得对，你这人实在。”
她开车走之后，光屏弹出来：「新客户纳入长期关系网。林薇好感度+5（推荐优质客户奖励）。当前林薇好感度45/100。店铺声望+2，当前等级5/10。」
我看了看光屏，收拾了地上的工具，去隔壁还孟瑶那个千斤顶。她铺子里正给一辆红色马自达抛光，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看见我进来摘了口罩：“奥迪修完了？”
“完了。换了球头。你那边需要帮忙喊我。”
她瞥了我一眼，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你晚上有事没？”
“没。”
“那来我这儿吃饭。今天买了条鱼，一个人吃不完。”
我还没来得及答，孟瑶已经把口罩重新戴上了，转身去调抛光机的转速，背对着我摆了摆手：“六点半。别迟到。”
晚上六点半我准时过去，孟瑶铺子里靠墙那张漆桶桌上摆了三个菜：红烧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电磁炉上还热着一锅米饭。
“你这一天天的又是修车又是做饭，不累？”我坐下拿筷子夹了块鱼肉，嫩滑入味。
“累啊。”她也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但一个人也得吃饭，多你一双筷子不多。”她喝了口汤，放下碗，“陈叔说你养父那事你知道真相了，以后就安安心心开店吧。”
“嗯，安安心心开店。”
她看了我一眼：“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我三十一。”她说，“离过婚，前夫是个欠一屁股赌债的，跑了三年了。我开这铺子就是给自己挣口饭吃。”
我夹菜的手没停：“那挺厉害的。喷漆这手艺，没几年练不出来。”
她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你说话倒是不虚。我这人烦虚的。”她端着汤碗碰了碰我的饭碗，“行了，吃吧，吃完你洗碗。”
吃完洗完碗出来已经八点多了，天全黑了，汽配城的灯光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差不多。我站在自己铺子门口，忽然不想进去。就靠在卷帘门上，仰头看着汽配城上方那一小块夜空。星星没几颗，都被灯光盖住了。
光屏浮出来，字有点散：「苏晚（远程状态）好感度85/100。孟瑶好感度+10，当前35/100。林薇好感度45/100。有缘人进度：3/3。店铺等级5/10。」
我盯着“3/3”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开始那个任务，一个月内结识三位有缘人。现在一个月还没到，三个齐了。系统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字：「主线里程碑达成。开启新篇章——‘生活正在铺开’。」
生活正在铺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白天干活留下的黑印子，但旁边铜铃铛的光泽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手机响了。苏晚发的微信，一张高铁票截图，明天上午九点的。配了一行字：“我走啦！一周后见！包子记得放冰箱！”
我回了个“一路平安”，把手机揣回兜里。铃铛叮了一下，又安静了。
隔壁孟瑶的喷漆间灯灭了。她应该睡了。远处主路上还有货车轰隆隆地过，近处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喵了一声，钻进草丛里没了。
我拉开卷帘门回了自己铺子。那面镜子在灯光下反着光，映出我自己走进来的身影。右下角那行刻字在阴影里静静地待着。
我走到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对着那个影子说了句：“爸，我现在过得还行。”
镜子没回话，就安安静静地反着光。我转身去洗漱，铃铛在钥匙圈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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