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走进初一三班教室的时候,全班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跟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熊猫似的。
原因很简单——十分钟前马兰心刚在走廊里说了那句"混沌珠是彩礼",现在全校都传遍了,版本已经从"秦朔有娃娃亲"升级成了"秦朔在县城包办了三个媳妇",甚至还有人传他背上的骨灰盒是"前女友的遗物"。
"看啥看?"秦朔把背包往桌上一扔,骨灰盒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前排的女生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刚坐下,格桑梅朵就从前座扭过头来,手里捏着半根野莓,咬牙切齿:"秦朔,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彩礼'?"
"我真不知道!"秦朔把道袍从背包里扯出来塞进课桌,压低声音,"我爷就告诉我那是棺材本!谁知道马兰心她爷爷跟我爷还有这茬!"
"棺材本能当彩礼?"格桑梅朵翻了个白眼,"你爷是打算让你娶个骨灰盒回家?"
秦朔:"......"
这时候马兰心从后门进来,路过秦朔座位的时候,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我爷爷说你爷当年欠他三斤高粱酒,这彩礼算是抵债的。"
说完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留秦朔一个人在风里凌乱。达瓦在旁边憨憨地递给他一根烤肠:"朔娃,别难过,俺娶媳妇的时候也给烤肠。"
秦朔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他发誓,等回了瓦颜村,一定要把他爷的牛粪堆拆了。
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讲了半个小时校规,重点强调了"不准穿奇装异服"。秦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丑得像医院里的病号服,他爷给的道袍还塞在课桌里,他忍不住想,要是穿道袍出去,起码比这玩意儿好看。
"秦朔同学。"李老师忽然点了他的名,"听说你入学的时候穿了道袍?"
"我爷说辟邪。"秦朔条件反射地回答。
全班哄笑。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说:"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做法事的地方。以后不准穿了,听到没?"
"听到了。"秦朔蔫蔫地应了,心里却想,道袍我穿里面总行了吧?
课间操的时候,问题来了。
全校在操场集合,广播里放着《时代在召唤》,秦朔站在队伍最后一排,跟着音乐扭胳膊踢腿,动作幅度太大,校服扣子"崩"的一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前排格桑梅朵的后脑勺上。格桑梅朵回头瞪了他一眼,秦朔低头一看,自己的校服敞开了,里面赫然穿着那件绣着太极图的道袍,袖口还沾着香灰。
"秦朔!"体育老师王老师吹了声哨子,"你校服里面穿的什么?"
"......保暖内衣。"秦朔硬着头皮扯谎。
"保暖内衣是蓝色的?"王老师走过来,一把扯开他的校服,道袍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周围的学生"哇"的一声炸开了锅,有人喊"道士!",有人喊"邪教!",连**台上的校长都扶着眼镜往下看。
保安亭的两个保安也闻声赶来,看见秦朔的道袍,脸色一变:"同学,你这是搞封建迷信啊?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是邪教!"秦朔急了,从兜里掏出朱砂笔和黄符,"我是镇魔人!专门捉鬼的!你看,我会画符!"
他蹲在地上,刷刷两笔在水泥地上画了张驱邪符,结果手抖,画歪了,最后成品看起来像只坐着的小猪佩奇,尾巴还翘得老高。
保安大哥盯着地上的小猪佩奇,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符?"
"这是......艺术化处理。"秦朔面不改色,"你看这猪的眼神,多有驱邪的力度。"
"秦朔!"教导主任刘建国挤过人群,脸色黑得像锅底,"你入学才半天,就搞出这么多事!穿奇装异服、宣扬封建迷信、还在操场上画猪!你这是不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主任,我真的是镇魔人。"秦朔急了,"你们学校真的有鬼!刚才那吊灯螺丝松了,马上就要掉下来砸你!"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弹弓从袖口滑出,"嘣"的一声,一颗石子精准地打断了**台上方吊灯的螺丝,沉重的吊灯"咣当"一声砸在刘主任脚边,溅起一地灰尘。
全场寂静。
刘主任看着脚边的吊灯,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要不是秦朔刚才那一下,这灯砸在他头上,他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这、这是巧合......"刘主任嘴硬。
"不是巧合。"马兰心从队伍里走出来,声音清脆,"我刚才就看见那盏灯的螺丝松了,秦朔只是提醒你而已。至于他穿的道袍,是我爷爷让他穿的,说是我们家的传统服饰,跟封建迷信没关系。"
马兰心都开口了,刘主任不好再发作,毕竟马兰心的爷爷是县城有名的钱币商,学校搞校庆的时候还捐过款。他干咳了两声,说:"就算如此,穿奇装异服也不对!秦朔,罚你扫一个月厕所!下不为例!"
"扫厕所?"秦朔瞪大眼睛,"一个月?"
"嫌少?那就两个月!"刘主任瞪他。
"一个月够了!谢谢主任!"秦朔秒怂。
这时候格桑梅朵挤过来了,一把揪住刘主任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你敢罚他扫厕所?信不信我把你们学校的厕所拆了?"
"梅朵同学!松手!"刘主任被揪得脸通红,"有话好好说!"
达瓦在旁边憨憨地递了一根烤肠给刘主任:"主任,吃烤肠,别生气。"
刘主任看着手里油汪汪的烤肠,又看了看格桑梅朵的拳头,最后看了看秦朔那副欠揍的脸,深深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扫一个月厕所!但是!"他指着秦朔,"再敢穿道袍、画小猪佩奇,直接开除!"
说完甩开格桑梅朵的手,灰溜溜地走了。保安大哥也跟着撤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小猪佩奇,嘀咕了一句"画得还挺像"。
秦朔松了口气,蹲下来收拾弹弓,马兰心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刚才那吊灯,是你用弹弓打断的吧?不是螺丝松了。"
"你知道就行,别声张。"秦朔把弹弓塞回袖口,"谢了啊,刚才帮我圆谎。"
"不用谢。"马兰心瞥了他一眼,"毕竟你是我'未婚夫',传出去对我名声也不好。"
秦朔手一抖,弹弓差点掉地上:"姑奶奶,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谁开涮你了?"马兰心从兜里掏出一枚古金币,金币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我爷爷跟我爷是拜把子兄弟,这事他们二十年前就定下了。不过你放心,"她把金币收起来,"等你什么时候能把道袍穿得不那么像唱戏的,我再考虑要不要认这门亲。"
说完转身走了,留秦朔一个人在操场上凌乱。达瓦拍了拍他的肩膀:"朔娃,俺觉得马兰心挺好的,会给烤肠。"
"......那是比喻。"秦朔翻了个白眼,拎着扫帚去厕所报道。
学校的厕所是老式的旱厕,味道一言难尽。秦朔捏着鼻子扫了半小时,正想休息一下,忽然听见隔间里传来一声冷笑:"小子,你倒是挺能耐啊。"
秦朔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小鬼蹲在隔间顶上,脸色青白,舌头伸得老长,正冲他咧嘴笑。
"玄门放的?"秦朔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了弹弓。
"算你聪明。"小鬼跳下来,指甲尖得像刀子,"我是来给你个警告的,离马兰心远点,不然......"
"不然咋样?"秦朔装上石子,"不然你叫我爷爷?"
"嘣!"
石子飞出去,正中鬼脑门,小鬼"嗷"一声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临走前扔下一句:"你等着!我叫我哥来!"
秦朔撇了撇嘴,继续扫厕所。他早就知道玄门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是一只小鬼而已,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晚上回到宿舍,秦朔把今天的事跟他爷打电话说了,秦镇山在电话那头乐了:"小猪佩奇?你小子画符的水平比你爷还差。不过弹弓打得不错,没丢我的脸。对了,那个马兰心丫头,你多跟人家学着点,人家是正经寄主,比你能耐。"
"爷!她说是你欠她爷爷三斤高粱酒的抵债品!"秦朔委屈。
"啊?有这事?"秦镇山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哦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我跟她爷爷赌钱,输了三斤酒没还。嘿嘿,反正我死了,她还不了了,便宜你了。"
"......您是我亲爷吗?"
"不是亲的能给你留骨灰盒当彩礼?"秦镇山挂了电话,留下秦朔对着骨灰盒发呆。
骨灰盒里的混沌珠微微发热,像是在嘲笑他的悲惨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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