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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Have Secrets, I Have You

Chapter 4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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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You Have Secrets, I Ha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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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的门缝在兰馨身后合拢,铁锁重新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铜哨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刺耳,像一把锯子割着我的耳膜。

李千户慢悠悠将铜哨收回怀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宁,”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她跑得掉?句容、柳掌柜、乌篷船……你以为这些能瞒过北镇抚司?”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玄铁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压,摆出起手式。血从肋下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衣襟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暗色。

李千户看了一眼那团血渍,嘴角勾起:“伤得不轻啊。方才让你那‘表妹’先走,你一个人留下来断后,呵,魏宁,你倒是有几分忠义。可惜啊,忠义用错了地方。”

“用错没用错,你说了不算。”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李千户,你今夜带人围堵我,是奉了谁的命令?指挥使大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目光微凝:“你倒是不笨。不过,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他一挥手,身后那两名番子与我身后包抄上来的三人同时拔刀。五把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青白,刀锋上映出我苍白的脸。

六对一。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不退反进——刀光直取李千户面门。他侧身避过,袖中却滑出一柄窄刃短剑,直刺我咽喉。我猛地仰头,短剑擦着下颌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两侧番子的刀已至。我拧腰回旋,一刀格开左刀,右肘狠狠撞在右侧那人面门上,他闷哼着后退,鼻血溅了我半张脸。但第四人的刀趁势劈在我左臂上,不算深,但够疼。绣春刀差点脱手。

我踉跄后退数步,背抵上城墙根。五个番子围成半圆,步步逼近。李千户站在圈外,像看一头困兽垂死挣扎。

“魏宁,你本是个好苗子。”他慢条斯理地说,“去年在城北破获盐枭案,前月在江上截住私运火器的商船,指挥使大人还夸过你。可你偏偏要蹚这趟浑水。”

“浑水?”我咧嘴笑了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李大人,你口中的浑水,是一个十七岁姑娘满门被灭的命案。我魏宁读书不多,但还知道‘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李千户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生死勿论。”

五把刀同时劈下。我咬牙迎上,刀光在夜色中织成一片银网。我踢翻一人,刺伤一人,但左肋的旧伤被一脚踹中,剧痛让我单膝跪地。一名番子举刀朝我后颈斩落

我侧头避开要害,刀锋却劈在我肩头,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裳。

视野开始模糊。我听见李千户的脚步声靠近,他蹲下身,用短剑挑起我的下巴。

“玉牌在哪?”他问,“那姑娘把玉牌藏哪了?”

我望着他脸上那道刀疤,忽然笑了:“你猜。”

他眯起眼,短剑微微用力,压进我颈侧皮肉里。温热的血顺着剑刃流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南门方向,像是有什么重物撞上了城门。紧接着是马蹄声,急促而杂乱,由远及近。

李千户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一名番子匆匆奔来:“大人,城外有数骑不明身份的人马靠近,打着……打着‘镇南军’的旗号!”

“镇南军?”李千户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会这时候……”

他话音未落,我已在那一瞬暴起——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刀刺向他持剑的手腕。他吃痛松手,我顺势翻滚,脱离刀阵,朝河边方向拼命奔去。

身后传来怒喝:“追!别让他跳河!”

我的双腿已经发软,视野里天旋地转,只有秦淮河的水光在前方闪着碎银一般的光芒。我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听见刀风劈来的呼啸

最后一跃。我整个人扑入河中,冰凉的河水瞬间吞没了我。伤口被盐水一激,痛得我险些昏厥。我向下沉去,看见水面上的月光被波纹扯碎,岸上人影晃动,有人朝水中射箭,箭矢擦着我的耳畔没入泥沙。

水灌进口鼻,肺里像要炸开。我闭上眼,脑中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兰馨回头望我的那一眼——带着泪、带着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信任。

“娘,孩儿来晚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醒来时,眼前是晃动的篷顶,鼻尖是淡淡的河水腥气和……一股陌生的、带着草药味的清香。

“喂!当兵的,别死啊!”

一个清亮的女声把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我费力睁开眼,日光刺目,一个模糊的身影俯身下来,慢慢清晰——兰馨。她发髻散了一半,鬓角沾着水珠,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正用手帕一下一下擦拭我额头上的伤口。

“……你怎么在这里?”我嗓子干哑得像含了一把沙,“你不是……去句容了?”

“我怎么在这里?”她猛地收了手,眼泪“啪嗒”掉在我手背上,“你说我怎么在这里!你让我跑,我跑了——我跑到城外,腿都软了,可我怎么走得掉啊!我回头看见河边火光冲天,听见刀声,我就知道你在拼命!我、我折回去,租了条船,求那老伯帮我捞你……”

她越说越气,捏着手帕在我额角按了一下,疼得我倒抽冷气。

“你沉得跟石头一样,差点没捞着!”她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你知不知道,我坐在船上等那老伯捞你的时候,我都在想,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你那把刀,回江宁找李千户拼命。”

我望着她通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别哭了。”我想抬手,却牵动肩头伤口,疼得龇牙,“再哭船都要被你哭沉了。”

她“噗”地破涕为笑,又立刻板起脸,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还有心思贫嘴!你伤成这样,要是不好好养着,我就真把你扔回河里去!”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条不大的乌篷船,船尾有个戴斗笠的老翁在摇橹,不言不语。船舱里铺着干草和一件旧棉袍,我正躺在上面,肩头和左臂的伤处被草草包扎过,白布上洇着淡红。右肋的旧伤也重新换过药,带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这伤谁包的?”我问。

兰馨耳根微红,别过脸去:“我包的……那老伯说男女有别,不肯动手,只能我自己来。你、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船上,晦气!”

我忍不住笑了,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她赶紧伸手按住我:“别动!伤口又裂了怎么办!”

她的手覆在我肩上,温热的、微微颤抖的。我静下来,看见她的脸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兰馨,”我忽然开口,“你爹的事……对不起。”

她手上动作一僵,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哭,但她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布条重新扎紧。

“我爹说过,活着的人要先替死人把日子过下去。”她低声说,“我现在还活着,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帮我查清楚那块玉牌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爹就白死了。”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好。”

船行水上,橹声咿呀。晨雾渐散,两岸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摆。兰馨靠坐在船舷边,望着远去的江宁城,沉默不语。我也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晒在湿冷的身上,一点一点暖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推了推我:“魏宁。”

“嗯?”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猛地睁眼,侧耳细听——风里有桨声,不止一艘,还有隐约的人语,以及金属碰撞的轻响。

我撑着坐起来,拨开船篷的一角朝后看去——河面上,三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上人影绰绰,刀剑反光闪烁。

李千户没打算放过我们。

兰馨脸色煞白,攥住我胳膊的手在发抖:“怎么办?”

我望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快船,又看了看船尾那老翁佝偻的背影,脑中飞速转动。

“老伯,”我压低声音,“前面有岔河吗?”

斗笠微微抬了抬,苍老的声音传来:“往东三里有个水汊,通芦苇荡,船进去就看不见了。”

“能撑到那里吗?”

“那要看他们追得多紧。”老翁说完,默默加快了摇橹的速度。

我转回舱中,捡起地上湿透的玄铁刀,刀还插在鞘里,没丢。我咬住刀鞘,用未伤的那只手把绷带重新勒紧,痛得额头冒汗。

兰馨望着我,忽然伸手按住我手腕:“你别乱动,我去问老伯借根竹篙,万一他们靠近了,我帮你捅人。”

我看着她明明害怕却硬撑的模样,忽然想起南门下她回头望我的那一眼。

“行。”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真拦不住,你就跳船。芦苇荡水浅,藏得住人。往西走——这次去溧水,找我一位旧友,他叫赵横,在溧水县衙当差。报我名字,他会护你。”

她咬住嘴唇,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落泪:“那你呢?”

我笑了笑,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沾的一根水草:“我啊——我还没娶媳妇呢,死不了。”

她“呸”了一声,红着脸扭过头去,却悄悄攥紧了我袖口一角。

快船破浪之声越来越近。我握紧手中刀,望着前方渐渐出现的水汊入口,深吸一口气。

来吧,李千户。这条命你若要,得拿你的来换。

此时,江宁城北的报恩塔顶上,一人放下手中望远镜,转身走入阴影。

“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帷幕后,一丝阴冷的笑意缓缓漫开:“放?不放。只是戏台子还没搭好,让他们再跑一会儿。”

“那玉牌……”

“玉牌在那姑娘身上,跑不了。”那道声音顿了顿,“又已开场,该入帷幕的,一个都少不了。”

塔下秦淮河蜿蜒东去,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没入芦苇荡深处,留下一串渐远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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