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夜，总是比别处更冷些。
我走在空旷的青石板街上，万灵刀背在身后，刀鞘与衣袍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轻响。
刚才那一战，看似赢得干脆利落，实则我此刻的状态并不好。体内那两成耗损的正阳之气，就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河床，经脉深处隐隐传来阵阵刺痛。这是强行催动“正阳绝杀”的后遗症。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疲态。
我抬起左手，拇指在食指的三个关节上飞速推演。
“子水化煞，卯木藏阴，酉金冲克……”
脑海中，刚才从为首老者身上抽丝剥茧般剥落的那些阴山派气息，此刻化作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咸阳城的地脉图上缓缓铺开。
阴山派，民间法教中最为诡谲的一脉。
他们不同于正统道门讲究顺应天道、阴阳平衡。阴山法脉，重阴、拜鬼，修行之地多在荒坟野冢，画符时符头倒写，令旗倒插，专走偏锋，以极端的阴邪之气入道。
这群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平时不见踪影，一旦咬人，必定是见血封喉的毒牙。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指尖的卦象终于停在了一个方位。
“西北方，死门开，阴气聚。”
我的目光穿过重重夜色，望向咸阳城西北角的方向。
那里，是咸阳城的老工业区，几十年前曾是纺织厂和钢铁厂的聚集地。后来工厂倒闭，大批厂房废弃，那里便成了三教九流混杂、连巡夜保安都不愿意踏足的“鬼地”。
阴山派的人，最喜欢这种阴气郁结、活人退避的地方。
“既然你们把家安在这儿，今晚，我就给你们搬个家。”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废弃的第三纺织厂。
这里占地极广，几座高耸的烟囱像是一根根插在大地上的枯骨，直指夜空。厂房的玻璃早就被砸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在月光下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刚踏入厂区大门，眉头便微微一皱。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流浪猫狗的动静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防腐剂混合着线香燃烧的味道。
这是阴山派布置“聚阴阵”特有的气味。
我放慢脚步，万灵刀的刀柄已经被我握在手中。刀身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原本躁动的气血稍稍平复。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厂区深处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座巨大的主厂房外，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根惨白的招魂幡。夜风一吹，那些幡布无风自动，上面用暗红色朱砂画着的扭曲鬼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的打扮极其古怪。他们没有穿现代的衣服，而是穿着类似民国时期的粗布长衫，头上戴着黑色的瓜皮帽，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点着猩红的口红。
就像是……刚从戏台子上走下来的纸扎人。
“好胆色。”
中间那个戴着瓜皮帽的矮个子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其尖锐，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
“破了我们的绝阳煞阵，杀了我们十几个外门弟子，居然还敢顺着线找上门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画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小道士，你的命格很硬啊。硬到……连我们阴山派的‘拘灵遣将’都克不死你。”
我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十丈远的地方，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三人。
“少废话。”
我手腕一翻，万灵刀出鞘半寸，一抹纯正的金光在刀锋上流转，将周围的阴气逼退。
“我只问一句，你们在咸阳，到底盯上了谁？”
矮个子闻言，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盯上了谁？哈哈哈……小道士，你难道不知道，这咸阳城的地脉，早就被我们阴山派抽干了吗？我们盯上的，是这整座城的活人！”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废弃厂区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十几根招魂幡下，泥土翻滚，一只只苍白、腐烂、长满尸斑的手臂，竟硬生生地从地下伸了出来！
“咯咯咯……”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响，一具具穿着残破寿衣的干尸，从地底爬出。它们眼眶空洞，嘴里长着锋利的獠牙，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尸煞之气。
足足有上百具！
“小道士，”矮个子阴恻恻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破阵，今晚，就让你尝尝我们阴山派的‘百鬼夜行阵’。我倒要看看，你那把破刀，能砍到什么时候！”
上百具干尸，在夜风中摇晃着残破的身躯，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锁定了我。
浓烈的死气，如同实质般的潮水，朝我铺天盖地地压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正阳之气逼至双眼。
刹那间，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金色的烈日在燃烧。
“百鬼夜行？”
我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傲。
“那今晚，我就杀个百鬼绝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脚下青石碎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那上百具干尸，悍然冲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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