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咸阳的第三日，我顺着官道一路向南。
没有刻意赶路，全凭心境随缘。每走一段，便停下歇息，任由万灵刀在体内流转着温润的正阳之气，缓缓熨帖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
尸毒虽被压制，但阴山老祖临死前那玉石俱焚的一击，终究在我体内留下了暗伤。每逢阴雨或入夜，五脏六腑深处便会泛起丝丝缕缕的阴寒，如附骨之疽，隐隐作痛。
但我并不急躁。
比起在咸阳那些日夜厮杀、神经紧绷的日子，这种伴随着轻微痛楚的平静，反倒像是一种难得的恩赐。
行至第七日，天色渐暗，山间起了薄雾。
我停在一处岔路口，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这里远离尘嚣，没有咸阳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只有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就这里吧。”
我低声自语，转身踏入了旁边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
顺着地势向下走了约莫半里，穿过一片茂密的野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藏在深山里的幽谷。谷底有一汪不大不小的水潭，潭水澄澈，倒映着天光与四周的翠竹。水潭边，几块平整的青石错落有致，石缝间生着几株不知名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苦香气。
最妙的是，水潭后方的山壁上，有一处天然的岩洞。洞口被垂下的藤蔓和枯枝半掩着，若不走近，根本难以察觉。
我拨开藤蔓走入洞中。
洞内宽敞干燥，没有阴冷潮湿的霉味，反而有一股被岁月沉淀过的安稳气息。显然，这里曾有过往的猎户或采药人避雨歇脚，留下了些许人工清理的痕迹。
“是个好地方。”
我放下行囊，将万灵刀横放在膝上，盘膝坐于洞口一块平坦的青石上。
晚风拂过，潭水泛起细碎的涟漪。我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今日的静养。
万灵刀感应到我的意图，刀身微微震颤，一股纯正浩荡的刀气自刀柄涌入我的掌心，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这股刀气不带杀伐，只有极致的“正”与“阳”。
它如同一轮微型烈日，在我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阴寒尸毒便如冰雪遇阳，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化作一缕缕黑气，顺着我的毛孔排出体外。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那是尸毒被强行拔除时，对受损经脉的拉扯与灼烧。我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比起肉身之痛，心境的安宁才是最重要的。
随着毒气不断排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滞涩的气血正在一点点变得通畅。原本被阴煞之气侵蚀的丹田，也重新焕发出了微弱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黑气散入夜风中，我缓缓睁开双眼。
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沉重疲惫一扫而空。
“万灵，多谢了。”
我轻轻抚摸着刀身，低声说道。
刀身温凉，仿佛在回应我的触碰。
我站起身，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潭水刺激着皮肤，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望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却眼神澄澈的倒影，我嘴角微微上扬。
离开咸阳时，我还是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残躯。如今不过短短几日，虽未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
这幽谷灵气平和，潭水清润，正是养伤疗毒的绝佳之地。
我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不为别的，只为等这具身体彻底恢复，等这心头的最后一丝戾气，也如这潭中之水一般，沉淀、澄清。
转身回到洞中，我重新坐下，闭上双眼。
夜风穿林，万籁俱寂。
旧祸已灭，新途方启。
而我，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去迎接那个没有阴山、没有仇杀，只属于我自己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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