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市坐北朝南，正门开阔，按照四象格局论，前方朱雀开门纳客，后方玄武为靠山根基，左右青龙白虎分列两侧。
林振山将车停在主通道旁，紧跟着我下车，双手不自觉攥在一起，目光不停扫视四周，眉宇间那道灰黑煞气比在车上看着更加清晰。
“先生，当年那个人布阵，就是在墟市北区，也就是后方玄武方位动的手脚。镇物也是埋在那一片。”
我缓步走到墟市中轴线，指尖捏起三枚乾隆通宝，凌空起卦。铜钱落在掌心，卦象依旧阴云密布，玄武爻破碎，死气缠绕，与船上推演没有出入。
“先清旧局。”我开口，声音平静，“当年那人布下的假旺财阵，所有陈设全部移除，收银台移位，门口朝向暂且不动，避免气场骤然紊乱，触发暗处煞气相冲。”
林振山立刻安排墟市管理员工动手，一群人忙活半个钟头，将旧阵遗留的摆件尽数搬走。我独自走到墟市正北玄武位，这里原本堆放着大批石材，也是当年陌生人埋下镇物之地。
地面水泥平整，寻常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可我凝神观气，土层之下隐隐翻涌一缕阴冷黑气，如同蛰伏的毒蛇。
“吩咐所有人远离这片区域，两个时辰之内，不要靠近。”
员工纷纷退开，空旷的玄武方位只剩下我与林振山二人。天光微微发沉，明明还未到黄昏，这片区域却莫名阴冷，风穿过巷道，呜呜作响，像是有人低声耳语。
我打开随身帆布包，取出一应法物。
净坛甘露水、七星香、玄武玉印、青石镇石、二十八宿符纸、朱砂、羊脂灵龟摆件，还有一束晒干的菖蒲。正宗道教玄武靠山局，首要便是净坛涤秽，扫清方圆三丈之内散乱阴邪之气，防止布阵之时煞气干扰，侵蚀阵眼根基。
第一步，洒净结界。
我手持柳枝蘸取甘露净水，踏先天八卦步，自乾位起，绕行玄武方位三周，口中诵《净天地神咒》。水珠落地，滋滋泛起淡淡的白汽，周遭凝滞的气流稍稍松动。三道朱砂符纸点燃，灰烬随风飘散，划定三丈结界，隔绝外界杂气。
“凡诸秽气，速离坛场，乾坤定位，四灵护持。”
林振山站在结界之外，大气不敢喘，只觉得方才刺骨的寒意褪去少许，胸口长久压抑的闷堵轻了一丝。
第二步，安四象基座，重塑四象聚财阵。
四象阵讲究左青龙起木气，主客源生发；右白虎收敛财库，守盈利不泄；前朱雀开阔，接引八方客流；后玄武沉稳，扎根贵人气运。
我取出四块打磨规整的青石，依照方位安放。东方青龙位青石刻木纹，西方白虎刻金纹，南方朱雀刻火纹，北方玄武刻龟蛇交缠纹路。每安放一块青石，便点燃一支七星香，以朱砂在青石底面画四灵秘讳，引天星之气下沉入地。
寻常风水师布阵，大多只注重表面形峦，很少引星气入石，这也是道门正统风水与民间野路子最大的区别。没有天星加持的阵局，只能调动浅层地气，遇上蓄养多年的阴煞，根本无力抗衡。
四块青石落定，四象根基成型，墟市之内气流缓缓流转，原本四处乱窜的散气，慢慢朝着中轴线汇聚。
第三步，立玄武主阵，打造靠山贵气。
墟市正北，便是整座墟市最重要的玄武阵眼。我将羊脂灵龟摆件安放于青石正中央，龟首朝向墟市内部，龟背之上平放玄武玉印。龟为玄武本体，主安稳；玉印象征贵人权柄，镇压是非小人。
随后取出七枚古铜钱，依照北斗七星排布，环绕灵龟埋入地下三寸。北斗主解厄，借北斗罡气，斩断缠在林振山身上的锁运丝线。
“取黄土。”
林振山早有准备，让人送来一布袋干净生黄土。我将黄土细细铺在灵龟四周，黄土属坤土，稳固地脉，修补受损的玄武靠山。当年那个布局之人，正是暗中破坏此处地脉，让玄武崩塌，林振山失去所有依靠。
第四步，书符通神，祭阵开光。
我铺开黄纸，朱砂饱蘸，落笔写下真武祈福疏文，写明所求之事：稳固墟市地气，化解锁运阴煞，驱散周遭小人，接引贵人临门，护住财禄不被暗中截取。
疏文宣读完毕，置于灵龟前方点燃。火光跳动的瞬间，我踏禹步，掐真武诀，默诵玄天上帝宝诰，沟通玄武星君。结界之内香雾升腾，隐约有低沉风声盘旋。
待到疏文燃尽，灰烬不偏不倚落在黄土之上。我指尖运力，一道气劲打入灵龟摆件，正式启阵。
“玄武垂头，地脉归宁；四灵守局，阴煞遁形！”
一声落定，整套四象聚财玄武靠山局彻底完工。
我收回法器，起身观察气场。四方位青石流转温润微光，正北玄武位地气稳固，原本翻涌的黑气被死死压制在地底，一切流程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疏漏。从术法层面来看，这一局堪称完美，足以化解绝大多数人为布置的阴煞。
林振山快步走进结界，脸上难掩激动：“先生，成了？”
“阵法已成，静待气场调和。按照常理，三日之内，运势就会显现转机。”我淡淡开口，心中却留了一丝警惕，方才启阵刹那，我隐约察觉到地底黑气只是暂时蛰伏，并未消散，像是有一层屏障阻拦阵法力量渗透。
但我一时无法分辨根源，只能静观其变。
接下来三天，我暂住墟市旁边的酒店，每日早晚两次前往墟市观气，持续推演卦象。
第一天，墟市气场平稳，没有异常。林振山接到两个许久没有联系的老客户电话，约着洽谈订单，他欣喜不已，连夜过来找我，认定局面已经好转。
我看着他山根那道黑色煞纹，依旧清晰，没有淡化。我提醒他切勿大意，这仅仅只是阵法初期微弱的调和效果，不能当做破局征兆。
第二天，洽谈的客户临时变卦，借口资金不足，暂缓合作。林振山心头一沉，强压下不安自我宽慰，只是正常生意波折。
第三天，怪事接踵而至。谈好的建材大单，临近签约，对方突然更换供货商；两名合作已久的工程承包商，同时发来消息，打算减少采购量。墟市内部几个商户，莫名因为摊位纠纷争吵，流言四起，是非口舌再度滋生。
等到第四天清晨，林振山匆匆敲开酒店房门，脸色惨白，印堂灰气比布阵之前更加浓重。
“先生，出事了！昨天好不容易谈妥的大单，黄了！同行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墟市建材质量有问题，不少老客户开始观望。”
我起身拿出铜钱起卦，卦象冰冷刺骨。
玄武靠山局依旧运转，四象气场完好无损，阵法本身没有任何破损。可那道锁运阴煞，仅仅被压制三日，第四天准时反扑，煞气浓度甚至比布阵之前更盛。
我回忆做的一步一步，并没有出错，这到底是为什么，哪里出错了......
和之前林振山请来的几位风水师遭遇的情形一模一样。
林振山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您布下的可是道门正宗大阵，怎么依旧撑不过三天？难道……真的没有办法破解？”
我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建材墟市，缓缓摇头：“阵法没有出错，布阵流程、方位、镇物、祭仪全部合乎古法，不存在疏漏。问题不在我的局，是对手的布局超出了常规思路。”
寻常养煞害人，只会单独布下一道锁运局，只要正面布置镇煞格局，层层推进，便能逐步瓦解阴煞。可眼下的状况，像是我的玄武局所有力量，全部打在了一层无形屏障之上，无法触达煞气根源。
“会不会当年埋在地底的镇物没有清理？”林振山猛然想起一事。
我们立刻前往墟市正北玄武位，动手开挖土层。不多时，挖出一个陈旧陶瓮，瓮内装有干枯毛发、碎骨，还有一张褪色的阴符，正是当年陌生人埋下的镇煞器物。
林振山看到陶瓮，后背寒毛直立。
我取出符纸，以真火焚烧陶瓮内所有物件，阴符遇火，冒出刺鼻黑烟。按照常理，拔除煞源，再配合玄武靠山局，阴煞根基受损，运势必然回暖。
可等到黑烟散尽，我凝神观气，地底深处依旧残存一缕阴冷煞气，陶瓮仅仅只是表层陷阱。
“这只是明面上的诱饵。”我语气凝重，“布局之人心思极深，故意把这件煞物摆在显眼位置，引诱后来的风水师找到，让人误以为拔除此物就能破局。所有人都会将精力耗费在破解表层锁运阵，忽略更深层的后手。”
林振山瞳孔骤缩：“双层局？”
“不止双层。”我指尖摩挲卦纹，脑海不断复盘所有线索，“对方设下连环嵌套格局。第一层，假旺财局，吸引你入局，种下煞气引子；第二层，陶瓮锁运煞，摆在明处，作为障眼法；还有第三层，藏在所有人视线盲区，源源不断向外滋生阴煞。我的玄武靠山局，只能持续压制表层两层煞气，无法抵达核心煞根。只要核心不动，每一次压制过后，煞气都会积蓄力量反扑。”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一次风水师调理，前三日暂时安稳，第四天厄运加倍袭来。调理阵法如同挤压弹簧，表层煞气暂时收缩，等到阵法力量衰减，弹簧猛然回弹。
“核心煞根到底藏在哪里？墟市我前前后后带人排查无数遍，围墙、商铺地基、下水道、门头，全都仔细看过！”林振山焦躁不已。
我没有立刻作答，线索太少，贸然猜测只会落入对手圈套。布局之人深谙风水行内通用思路，清楚绝大多数相师勘察场地，优先查看商铺内部、四象方位地基，刻意将煞根藏在所有人思维盲区。
我带着林振山重新走遍整座墟市，逐一复盘当年装修细节。一年前翻新，改动大门朝向、移动收银台、埋下陶瓮，所有动作全部集中墟市内部。
“那个风水师，除了墟市之内，有没有要求你改动墟市以外的地方？修路、移栽树木，或者调整外围广告牌、管线？”
林振山凝神回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没有，全程只在墟市围墙以内安排布局。”
线索再次中断。
夜幕降临，墟市商户陆续关门，喧闹褪去，巷道安静得可怕。晚风穿过空旷通道，隐隐裹挟阴冷气息。我独自站在中轴线，重新观测整座墟市的峦头气场。
四象完整，朱雀开阔，青龙平缓，白虎不凶，玄武地基经过我修补，地气稳固。外部地势没有冲煞，道路流水不存在穿心、反弓。单纯从外部形峦来看，不存在任何能持续养煞的条件。
如果不在墟市地面之下，不在商铺内部，不在围墙外围，那煞根依托什么存在？
我忽然看向身旁的林振山，目光落在他山根那道细小黑色煞纹上。
之前我判定，这是锁运局留在人身上的印记。此刻再次仔细观察，发现煞纹并非固定不变，每到午夜子时，纹路颜色会加深，与墟市地底黑气遥相呼应。
煞根不在地，难道与人命相连？
念头升起，我立刻起卦推演，卦象显现“人局相连，借身蓄煞”四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
绝大多数阴局，依托土地、器物养煞；最高明的阴毒布局，以人作为媒介，墟市格局只是载体，真正的煞根，绑定在林振山自身气运之中。当年那个陌生人借着布旺财局，暗中截取他一缕本命元气，封藏在某处，作为源源不断滋生小人煞、锁财运的源头。
墟市内的陶瓮、地脉损伤，全部都是***。就算将整座墟市翻个底朝天，找不到那一缕本命元气的藏纳之地，永远无法根除祸患。
林振山见我久久沉默，紧张询问：“先生，可有头绪？”
“找到了方向，但距离找到煞根，还差关键线索。”我缓缓开口，“眼下不能急着再次调整风水格局。若是贸然重新布阵，持续刺激煞气，一旦幕后之人远程催动格局，煞气相激，你的运势会遭遇毁灭性打击。之前数次调理反噬，就是前车之鉴。”
林振山脸色煞白：“那现在怎么办？就这样被动等着？”
“以静制动。暂时保留玄武靠山局，维持最低限度的气场压制，避免局势持续恶化。我们不再主动破局，转而寻找当年那个风水师留下的隐秘线索。”
我看向漆黑的墟市深处，低声说道：“布局之人精心筹划整整一年，层层设下迷局，笃定所有前来相助的风水师，只会盯着墟市风水。他藏起了最重要的底牌。想要破局，不能光看地，还要看人，看清当年布局时，所有被忽略的细节。”
人，地......九宫八卦，我为什么会想到九宫八卦，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旋即，我心里起卦，这次我用的是梅花起卦。
“不好，理，数，像，三者矛盾，此生我还没见到三者矛盾，这是为什么。”磁场不对吗，此时我的思绪一下乱成一团。林振山也一脸茫然的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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