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光符文不断崩解消散，三才大阵的威压层层消退。
三名白衣道士面色剧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苦修多年，这套三才锁机阵专门拘禁脱离常理的异类气机，往日无往不利。谁也想不到，连对方一层护身金光都难以攻破。
年轻女道士握紧手中拂尘，声音带着几分惶急：“道长，他的力量不属于天地阴阳，不在五行轮回，阵法根本束缚不住！”
为首老道眉头死死拧起，掌心法诀不停催动，源源不断抽出自身道气维系阵法。星辰光网反复合拢，又反复被金色真火消融。
“我知晓你实力强横。”老道沉声道，“可你应当明白，天道秩序支撑大千世界。一旦人人效仿你挣脱束缚，天地法则崩塌，人间便会陷入无尽浩劫。我们拦你，并非私怨，是为苍生。”
我轻轻摩挲着刀柄，刀身之内，婉婉的微光微微震颤。
我能感受到她的惶恐。
过往无数次追杀、天罚、绝境，早已让她对这些恪守天道规则的修行者心生忌惮。
我轻声在心底回应她，不用怕。
如今，没有人能强行拆散我们。
“苍生浩劫，从来不是不甘求生之人造就。”我缓缓开口，声音穿过林间长风，清晰传入三人耳中，“真正带来苦难的，是不分黑白的定夺，是一刀切的天命审判。”
“我只求保全自身，护住刀中残魂，从未祸害一方百姓。何来祸乱世间一说？”
老道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坚决：“变数便是祸根，道理不必多言！诸位师弟，全力催动阵法，困住此人！”
余下两人不再迟疑，同时咬破指尖，以精血灌注阵眼。
刹那之间，星光骤然炽盛。无数星纹交织缠绕，化作三道巨大星链，从三方虚空直坠而下，锁向我的四肢与神魂。
周遭山林狂风大作，草木尽数弯折。
寻常修士被星链缠上，神魂立刻会被剥离肉身，强行封印。
若是从前，我只能调动九幽戾气硬碰硬，以伤换伤。
但此刻，我不必向外索取任何力量。
体内源自本心的人间真火缓缓升腾，淡金色光膜笼罩周身。
星链狠狠撞在光膜之上，轰然爆发出刺眼白光。
刺耳的碎裂声响此起彼伏。
坚不可摧的星辰锁链，一寸寸龟裂、瓦解，化作漫天光点飘散。
巨大的冲击力反向震荡回去。
三名道士同时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被迫后退数步，三才阵法彻底溃散。
他们惊骇地望着我体外流转的金辉，眼神之中，终于生出恐惧。
“不靠九幽，不借亡魂……这是纯粹由自我意志诞生的道？”
老道失声喃喃，心中所有认知正在崩塌。
修行之人，或是顺天修行，或是借天地灵气悟道，从未听闻有人能彻底剥离天地规则，凭空生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我最后再说一次。”
我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火光在身侧静静流转，没有暴戾杀气，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让路。”
“我继续西行，寻一座小城安身度日。往后你我各行其道，再无瓜葛。”
年轻男道士心有不甘，抬手就要捏动传讯法符，想要联络山门更多长辈前来围堵。
我目光淡淡扫过去。
指尖微微一凝，一缕金色真火凌空飞出，轻轻打在他掌心。
“滋啦”一声，尚未成型的传讯符瞬间燃成飞灰。
“不必唤人。”我平静说道，“来再多同道，结果也不会改变。我不愿屠戮正道修士，但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囚禁。”
老道深吸一口气，目光不断在我与腰间长刀之间徘徊。他隐约察觉到，那柄裂痕遍布的古刀之中，藏着一缕微弱的残魂气息。
“刀中是何人？”老道沉声发问，“莫非，这便是你执意挣脱天道的缘由？”
我没有遮掩，坦然点头：“婉婉。天道判定她应当湮灭，我不同意。”
“为了一缕残魂，你甘愿与整个守序道脉对立？”
“值得。”
短短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世间大道万千，有人追求长生，有人向往神通，有人守护世间纲常。
而我的道，自始至终简单至极。
守住自己，守住婉婉。
谁想要夺走这份安稳，便是与我之道为敌。
老道久久沉默，风吹动他身上的白袍。
半晌过后，他缓缓抬手，拦下想要继续动手的两名师弟。
“我们拦不住他。”老道苦笑一声，“他的道独立于天地框架之外，我们依仗天道衍生的术法，天生被克制。强行死战，只会落得身死道消，于事无补。”
女道士急声道：“道长！若是放任他离开……”
“天道自有决断。”老道望向高空，那里云层稀薄，早已不见那道金色竖瞳，“连苍天都无法直接抹杀的存在，凭我们三人，又能如何？只能将今日所见，如实传回山门，交由长辈定夺。”
说完，老道抬眼看向我：“小道道友，今日我们退去。但我劝你一句，莫要肆意搅动世间格局。守序一脉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然还会有人寻你。”
“我等着。”我淡然回应。
三名道士不再停留，转身踏入密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林间重归安静，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危机暂时散去。
我垂手按住刀身。
“没事了。”
我低声说着。
刀内，婉婉的光点轻轻游动，缓缓贴近刀壁，不安的气息慢慢平复。
我抬眼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山道。
正如老道所言，这仅仅只是开端。
天道无法亲自动手，便会不断驱使世间恪守旧规的修行者前来试探、阻拦。往后路途，风波不会断绝。
可我心中再无半分惶恐。
曾经我畏惧追杀，是因为力量借来无根，时时刻刻担心力量耗尽，护不住想要守护之人。
现在，力量根植本心，永存不灭。
我转过身，继续朝着远山之外走去。
落日余晖落在肩头，金色真火潜藏神魂深处，沉寂内敛。
寻一座烟火小城，暂且避世休养。
待到风波找上门来之时，我自会拔刀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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