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莽村空地·午后·燥热】
石头砸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是一声闷响。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世界变成了红色的一半。膝盖磕在脚下的尖石上，裤腿破了，血珠从伤口一颗颗渗出来。
我双手撑地。手指扣进泥里。慢慢站起来。
围在四周的六七个孩子全愣住了。赵虎嘴巴张着，刚才那句骂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他们不是在怕。他们是在看——看我这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人，此刻正盯着他们。
我的眼睛里没有疼。没有怒。
我自己知道。
"说完了？"
嗓子有点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赵虎——猎户赵铁柱家的儿子，比我高半个头，虎背熊腰——他被我刺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在莽村，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还敢瞪我？你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你爹妈就是被你克的！你要是不——"
我攥住了他的手腕。
手指像铁钳。我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动手，身体先动了。赵虎的脸涨红了，挣了两下没挣开。旁边几个孩子倒吸一口凉气——赵虎比我重了快二十斤，在村里打架从没输过。
但我手腕上的力气，大得不像话。
"滚。"
就一个字。很低。
赵虎盯着我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终于慌了。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带着人往村子里跑。
"林尘你等着！明天仙人来了，第一个赶你走！你连仙人的门都进不去！"赵虎跑出十几步才敢回头喊。
"扫把星！克星！"更远的地方传来其他孩子的嚷叫。
孩子们跑远了。空地上只剩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右手。
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我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指。掌心里有四个指甲掐出的半月形血印，还在往外渗血。
我撕下一截衣角按住额头。布料贴上伤口的时候，血立刻洇透了。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砸我的石头——巴掌大，棱角分明，上面沾着我的血。
我把它攥进怀里。
【场景2：莽村村口·午后·血腥味】
路过村口的时候，赵虎家的大黄狗冲我狂吠。
我没看它。径直走过去。
它追了两步，闻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人和狗没什么区别。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远处莽山连绵如黛。夕阳把山巅烧成金红色。山鹰在最高处盘旋，翅膀一动不动，只靠气流就能飞那么高。
我盯着那些山鹰看了很久。
它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飞那么高。而我走了十六年，连莽山最高的山头都没爬上去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草鞋。继续走。
【场景3：我家·傍晚·半间快要塌的茅草屋】
门板歪着。用一根木头顶着才关得上。
墙角的老鼠洞比拳头还大。灶台冷冰冰的，柴火只剩三根。唯一像样的东西是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暖。画面的边角已经卷起发黄，但我用松脂仔细涂过防潮。
画旁边的泥墙上，歪歪扭扭的刻痕。每年一道。最新的一道停在"八岁"。之后再没刻过。
我坐在门槛上啃杂粮饼。饼硬得像砖，是帮隔壁王大婶劈了三天柴换来的。嚼得很慢，每一口都用尽全力，不让一点碎渣掉下来。掉在衣襟上的渣子，用手指蘸了唾沫粘起来吃掉。
吃完饼，我从怀里掏出那块带血的石头，放在膝盖上。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薄片。我用指甲把血片刮掉，露出粗糙的纹路。翻过来，在另一面划了一道。
第一道。
八年来每过一年我就划一道。八道刻痕。每一道都是活过一年的证据。
远处忽然炸开了锅。鸡叫、狗吠、人喊，乱成一团。隔壁王大婶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两手拍着大腿。
"仙人！仙人要来咱们村了！十年一回的收徒！刚才柳家村的张二狗跑过来报的信！千真万确！"
我手中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场景4：村口老槐树下·夜晚·火把噼啪】
老槐树下挤满了人。火把光映在每张脸上，又兴奋又敬畏。有人在搓手，有人在念佛，有个老汉跪在地上朝天空磕头，被儿子拽起来骂了两句。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燃烧的香气，混着一种紧绷的味道——所有人的毛孔都在发烫。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树下，敲了三下地面，人群才安静下来。他须发皆白，面容沧桑，但眼睛是亮的。拐杖重重一顿地。
"都听好了！明日辰时，仙人在村口广场设灵根测试。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娃，都去。有灵根的，跟仙人走，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没灵根的……就老老实实种地，别做白日梦。听懂了没有！"
人群轰地散开了。年轻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满脸通红。王富贵正被他娘揪着耳朵训话："有灵根就好好修，没灵根你就回来给老娘养猪！听见没！"王富贵被揪得龇牙咧嘴，连连点头，嘴里还不忘嘟囔："娘你别揪了，耳朵掉了就没灵根了……"
我站在人群最外圈。没凑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就是今天被石头砸破的那只。血已经干了，把布料粘在伤口上，扯的时候带起一阵刺痛。
我没松手。
老村长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打磨的石头，又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尘娃子，你爹娘当年……不只是上山采药出了事。有些事……我老了，不方便再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了。拐杖点在泥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问——八年来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但我记住了老人说话时的表情——不是敷衍，是真的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就说明，爹娘的事，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场景5：我家屋顶·深夜·星空低垂】
夜深了。莽村的星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我躺在屋顶——我家的屋顶塌了一半，正好能躺着看星星。亿万颗星星铺满天穹，其中一颗不知为什么比其他都亮一些，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我眨眼。
我把怀里那块带血的石头掏出来，攥在掌心。
石头硌着伤口。疼。
我没松手。
"明天……"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
那颗亮星闪了一下。
【结尾钩子】
明天辰时灵根测试——这个满脸是血的少年，究竟能不能抓住这根改变命运的稻草？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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