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青石镇集市·此后数日·人声鼎沸】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镇上混了个脸熟。
集市角落,歪脖子榆树底下,铺一块旧布,蹲在那里。不吆喝,不招揽。来看病的人都是口口相传的。日头晒在后脖子上,热辣辣的,但手臂上的契纹被阳光一照,反倒没那么疼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个黑瘦的中年女人,抱着一只拳头大的草灵——叶片蔫了大半,中间裂了一条缝。
"昨天被灵虫蛰了。镇上灵医铺子要二两银子……"
我把手按在草灵上。契纹溯源——主纹没断,左侧副纹上有一条裂痕,卡在副纹和主纹交汇处,灵力从那里漏。
"能治。三十文。"
指尖沿着副纹缓缓推拿,契源渗进去,把裂痕一点点填补上。我的契纹本身是碎的,每送出一丝契源,自己手臂上的裂纹就刺痛一下。像拿一把碎裂的刀去削另一把刀上的锈——刀刃也在割自己的手。
但还能撑。
草灵的叶片支棱起来了。
一上午来了四个人。灵狐在旁边帮忙安抚——那些害怕的契灵闻到它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会安静下来。小胖偶尔凑上去吸两口契灵体内残留的邪气,每吸一口就打个哆嗦,然后继续睡。
到傍晚收工,布上放着三十多文铜板和两颗低阶契源石。
苏糯来的时候带了一篮新的灵草。
"你、你在摆摊呀?"她把竹篮放下,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赚点饭钱。"
苏糯笑了一下,从篮子里拿出药草一样一样摆好,像在帮我整理摊位。小胖趴在布角上打瞌睡,灵狐蜷在我脚边。
三颗契源石。全部家当。但比昨天多了。
【场景2:青石镇集市·次日·棘手来客】
第二天上午,一个猎户牵着一只猎鹰走过来。
鹰的翅膀半耷拉着,左翅上有几块暗斑——不是淤青,是皮毛下面的契纹在变色。暗斑边缘有细微的黑色丝线蠕动,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契纹溯源看得一清二楚。
蛊惑邪纹。轻微的,但已经渗入经脉。
"在山里猎到的野物,带回来就这样了。"猎户搓着手,"这鹰跟了我三年了,你能看吗?"
邪纹比灵狐那次更棘手。灵狐的邪纹是外力侵蚀,像藤蔓缠上树枝,根须扎在表面。猎鹰的邪纹是内生的,从契纹深处往外长,像树根里生了虫。
"能治。但费时间。一百文。"
猎户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又数,数出九十文。"就这么多了。"
"行。"
我让猎户把鹰放在布上,自己盘腿坐在旁边。小胖凑过去看了一眼,灰毛炸了一下。"邪气都渗到骨头里了。比那只狐狸麻烦多了。"
我闭上眼,双手悬在猎鹰上方。契纹溯源全力运转——主纹被邪纹包裹着,像一根被藤蔓缠死的树干,必须一根一根地剥开,又不能伤到树干。
开始净化。
指尖渗出契源,沿着邪纹的边缘一点一点剥离。每剥离一丝,猎鹰就抽搐一下。我的手臂就跟着疼一下——邪气反噬。
这次比灵狐那次更猛。反噬不是从手臂开始了,是直接从胸口往里钻。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我的肋骨缝里。
我的脸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没抖。
小胖感觉到了。它从猎鹰翅膀旁边跳开,绕到我面前,黑豆眼盯着我发白的脸。
"你——"
"继续。"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小胖咬了咬牙。它整个身体扑了上来,两只短爪子扒住我的手腕,嘴怼上去——不是吸,是吞。它直接把从猎鹰体内剥离出来的邪气在半空中截住,一口吞下去。
邪气进了小胖的嘴,它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灰色的毛从根部开始变色——不是变黑,是底层有什么东西在亮。金色。极短暂的,像闪电一样一闪就灭了。
净化持续了将近两炷香。
最后一缕邪纹被剥离的时候,猎鹰翅膀上的暗斑全部消失了。它抖了抖翅膀,站起来,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
我收回手。手臂上焦黑的范围又扩大了——从小臂蔓延到了手腕。契纹碎裂纹路在灼伤边缘更加密集,像一张快要承受不住的网。指尖发麻,攥拳的时候关节嘎嘣响。
小胖趴在地上,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灰毛底下的金色纹路这次没有立刻灭掉——隐隐约约地闪烁着,像有什么东西在从深处往外拱。它打了个饱嗝,嗝出一缕黑烟,然后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不动了。
"吃撑了。"我说。
猎户抱着猎鹰走了,九十文铜板拍在布上,沉甸甸的。
【场景3:集市角落·午后·配合】
苏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竹篮里的灵草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清灵草放在左边,续纹花放中间,月白根放右边。像开了一个小小的药摊。草药的清苦味混着泥土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反而让人觉得安稳。
"你、你不会契纹溯源——"她顿了一下,手指搓着笛子,"但月华灵愈经的手法,也许用得上。"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还在抖,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行。"
下午来了三个病人。苏糯在旁边帮忙——遇到契灵有外伤的,她先用月白根捣碎敷上,等伤口稳住,我再理顺契纹。两人配合得谈不上默契,但也没出过错。
苏糯递草药的时候手指偶尔会抖。有一次把续纹花递成了清灵草,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回去,自己拿了续纹花。苏糯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去,手指攥紧了笛子。
第三次的时候她没递错。我接过来用了,没说什么。苏糯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月兔和小胖形成了鲜明对比。月兔蹲在竹篮沿上,安安静静,偶尔伸出爪子帮苏糯拨一拨草药。小胖蜷在布角上,灰毛底下的金色纹路时明时暗,肚子一鼓一鼓地消化着吞下去的邪气。它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月兔,然后闭上眼睛。
又睁开。
又闭上。
【场景4:客栈后院·傍晚·斜阳入墙】
收工回到客栈。
我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把铜板数了一遍。三天的收入——一百多文,加上五颗低阶契源石。够住十天客栈,够活一阵了。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叮当当的,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灵狐趴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皮毛比刚遇到时亮了不少,但身体还是半透明的——断尾长不回来了。
小胖还在睡。体型比刚到青石镇时大了快一倍,灰毛底下金色纹路隐隐闪烁,像有什么东西在从深处往外拱。
苏糯坐在对面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手抄的药方册子。她翻了两页,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册子上的字她半天没翻一页。
"大比的事——"她开口。
"先顾眼前。"我把铜板收进布袋里。
苏糯嗯了一声,没再说了。
【场景5:客栈隔间·入夜·虫鸣渐弱】
夜深了。窗外虫鸣有一搭没一搭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
我躺在床板上。灵狐趴在窗台上,断尾搭着窗框,耳朵偶尔转一下。小胖蜷在脚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乳牙——比前几天尖了一些。灰毛底下金色纹路在睡梦中一闪一闪的。
我从怀里掏出契源石。三颗,低阶的,灰扑扑的,拇指肚大小。我把它们一颗一颗摆好,又收回来,又摆好。
全部家当。但和三天前不一样了。三天前我身上一文钱和一块母亲留下的裂纹原石。现在有一百多文、五颗契源石、一只灵狐、一只饕餮、一个会递草药的邻屋姑娘。
我看了看手臂上的契纹。焦黑的范围比昨天小了,但碎裂的纹路更多了。契纹溯源告诉我,这些碎裂的纹路不是伤口——是还在生长的东西。别人的契纹是一整块一整块地长,我的是一块碎片一块碎片地拼。
我收回手,闭上眼。
明天去集市摆摊。正式开张。
……
第二天清晨。
薄雾从山脚漫上来,青石镇的石板街湿漉漉的,空气里有露水和炊烟的味道。集市还没完全开市,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
我蹲在集市角落,面前铺着一块旧布。
布上放着三颗低阶契源石——全部家当。
小胖趴在布角上打瞌睡,肚子一鼓一鼓的。灵狐蜷在我脚边,断尾搭在我的鞋面上,耳朵偶尔转一下,听着周围的动静。
远处,一个抱着竹篮的身影从集市那头走过来。
【第5集完】
片尾悬念: 三颗契源石,一块旧布,集市角落。我的摊子正式开张了——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一个会看契纹的年轻人、一只贪吃的饕餮、一只断尾的灵狐。远处那个抱着竹篮的身影越来越近。青石镇的日子刚刚起步,但落叶谷底部那条裂谷里的轰鸣声,已经顺着地脉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