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台子上见真章
冯坤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
那个从铁门到正式赛区的通道里，连个招呼都没打的直接把他引到这张台子对面。谢彦跨进绳圈的时候，脚下软垫的弹性跟三中体育馆的一模一样，让他恍惚了一瞬自己是在比赛还是真进了地下场子。
冯坤站在对面，瘦长的手指搓着那团青色光球，光球在他掌心里揉圆捏扁的，像玩橡皮泥。
"三中的谢彦，"冯坤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比我想的来得早。"
谢彦把外套搭在绳圈边的柱子上，活动着手腕。"你知道我要来？"
冯坤咧嘴笑，右眼角那颗黑痣跟着动了一下。"陆鸣醒了之后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那种人，被人泼脏水了肯定要自己来洗干净。"
谢彦没接话。他在观察冯坤的站姿——左脚略微前倾，重心压在后腿上，右手习惯性地抬着，手腕微曲。这个起手式的重心分布意味着他习惯先发制人，起手就是远程爆破。
那谢彦就得抢他前面。
裁判在绳圈外抬手喊了一声："下场规矩，不限异能，不限打法，倒地十秒不起或认输算结束。赌盘已开，赔率1:3。开始——"
冯坤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但谢彦比他快。
能量蛰伏那天之后谢彦就发现了一件事——基础属性强化过的身体，在短距离爆发上其实已经不输普通C级了。他起步蹬地的瞬间膝盖压到最低，整个人像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三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秒就穿过去了。
冯坤的青光爆刚在掌心凝出一个球的雏形，谢彦的右手就已经贴上了他的右小臂。
寸芒瞬间释放。指尖那道极细的青色能量顺着指套的缝隙钻出去，贴着皮肤往肌肉里扎。冯坤右臂一麻，掌心的光球散了。
冯坤瞳孔缩了一下，往后撤步想拉开距离。
谢彦不给他拉开的空间。他紧贴着冯坤的身位追过去，左脚踩住冯坤的支撑腿外侧，右手顺势又递了一记寸芒到他腰侧。力道压得轻，但够让那片肌肉抽紧了动不了。
冯坤闷哼了一声，左拳抡过来砸谢彦的太阳穴。
谢彦偏头躲了，脸颊被拳风刮得火辣辣的。冯坤的左拳攻击没有异能加持，但拳速和力量本身也是B级身体条件的基础素质。如果结结实实挨上一下，谢彦的下巴得脱臼。
谢彦往后跳了半步拉开距离，抹了一下嘴角。
"你他妈的——"冯坤右臂的麻痹缓过来了，他甩了甩胳膊，眼里的表情从玩味变成认真，"你那个异能是接触型的？"
谢彦没回。
冯坤把左拳攥紧，右手重新凝起青光爆。这次他蓄力的速度更快了，球面凝聚到拳头大小只用了不到两秒，然后他猛地抬腕下压——青色的光球脱手而出，炸向谢彦所在的方位。
谢彦往侧面扑倒。光球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去，撞在身后的围绳上爆开了。炸出来的冲击波推得谢彦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被气浪烫了一巴掌。
疼。但没伤到要害。
"再来！"冯坤的第二发蓄好了。
谢彦这回不躲了。他迎着光球爆开的路线冲上去，速度提到极限。冯坤大概没料到有人会正面撞上他的攻击范围，光球的飞行方向偏了半寸。谢彦低头从球体的下缘钻过去，贴近冯坤身前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冯坤的青光爆蓄力再快也来不及二次释放。
谢彦的右手五指张开，拇指和食指捏了个极小的角度。寸芒从指尖吐出，贴着冯坤的锁骨位置剌了一道。
薄而利。穿透力比之前用的几次都猛。
冯坤的左肩瞬间塌了。他整条左臂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垂下去，嘴里"嘶"了一声往后倒。谢彦抓住他重心后移的空档，膝盖顶在他腿窝外侧，手肘跟着压上去。
冯坤的后背磕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安静了一拍。然后赌输的人开始骂骂咧咧，赌赢的人开始嚎叫。
裁判蹲下来数数。
冯坤倒在垫子上，右拳还攥着，但右臂的肌肉在发抖。谢彦刚才那一记寸芒扎得比之前重，麻痹效果从肩膀延伸到脖颈附近，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了。
"一、二、三——"
冯坤咬着牙想撑起来，右臂撑了一下软了，又跌回去。
"四、五、六——"
他把脸侧过去贴在垫子上喘气，胸口起伏剧烈。右眼角那颗黑痣被汗水浸得发亮。
"七——"
"我认了。"冯坤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裁判抬手示意比赛结束。
谢彦从他身上下来，站到旁边喘气。后背被光球余波烫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跟后腰那道旧伤比不算什么。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套下面的寸芒跳得有点过，消耗不小。
冯坤还躺在垫子上没起来。旁边有两个人过来扶他，把他半架半拖地弄下了台。
谢彦走到绳圈边拿起外套披上，然后绕过台下的人群，往仓库后面那排临时搭的休息隔间走。
冯坤被架进其中一间，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谢彦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俩扶他的人回头瞪他。
"你干嘛？"
"聊两句。"谢彦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其中一个人，"辛苦了，外面等会儿。"
那人看了一眼谢彦手里的钱，又看了一眼冯坤。冯坤靠着墙坐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那俩人把钱收了出去了。
门关上。
隔间里就剩谢彦和冯坤两个人。一盏吊灯在头顶晃荡，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
冯坤靠着墙，右臂还在轻微痉挛。他抬头看着谢彦，嘴角挂着一点苦笑。
"动手吧，"他说，"你赢了，想干什么都行。"
谢彦拉了把塑料凳子坐下。他跟冯坤之间隔了不到两米，这个距离寸芒能随时够到对方，但他没动。
"我不打你，"谢彦把外套搁腿上，"我就问你一件事。谁雇你来打陆鸣的？"
冯坤的目光闪了一下。他偏过头去，后脑勺抵着墙皮，沉默了好几秒。
"我不能说。"
"那你是想让我把你送到特勤处去？"谢彦的语气平得很，"我朋友就是特勤处的。你要是进去了，打黑拳、袭击在校学生、非法使用异能攻击——三样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蹲到明年。"
冯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看着谢彦，眼里的光动摇了。
"我说了你就让我走？"
"说了今天你走出这个仓库我不会拦你。"
冯坤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松下去。他看了门口一眼，确认那俩扶他的人走远了，才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找我的那个人……戴面具。看不清脸。但他给钱很大方，定金就五万。他让我打陆鸣的时候照着你比赛录像里的伤口位置打，别打要害，打残就行。"冯坤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打完就后悔了，陆鸣那个伤我看着都不忍心。"
"面具人怎么联系你？"
"一次性手机号，打过一次就注销了。"冯坤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翻盖旧手机，"这是那个号拨进来的记录，但拨回去是空号。"
谢彦接过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确实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拨入过一次。他把那个号码记下来存自己手机里。
"那人身高体型？"
冯坤想了想。"比我矮一点，但壮。说话是本地口音，嗓子哑，可能是故意压着的。"
本地口音。比冯坤矮但壮。能出五万定金找人办事。
谢彦脑子里把见过的人过了一遍。赵磊他爸？但那是个中年人，声音不像刻意压过的。而且赵磊他爸那体型比冯坤高，不符合"比他矮"这个描述。
还有谁？
谢彦站起来把手机还给冯坤。"你走吧。"
冯坤愣了一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右臂的麻痹缓过来了一些，他活动着肩膀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谢彦一眼。"你真放我走？"
"我说了不拦你。"谢彦站在隔间里没动，"但你最好消停一阵，特勤处那边虽然有我打招呼，但你要是再动手，我也保不住你。"
冯坤看了他两秒，然后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远了。
谢彦一个人在隔间里站了一会儿。头顶那盏吊灯还在晃，墙上的影子摆过来摆过去。
他掏出手机把那个一次性号码拍了下来，发给沈渡。附了一句："冯坤交代的，雇主用的这个号，本地口音，比冯坤矮但壮。你看能不能查。"
沈渡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你赢了？"
谢彦回："赢了。"
沈渡又发来一个句号。谢彦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不知道是表扬还是啥，反正沈渡从来不夸人。
他把手机揣兜里，走出隔间。外面主场的比赛还在继续，喊声震天响，但他没再看了。从那扇铁门穿出来回到外面仓库，李维蹲在巷子里缩成一团，看见谢彦出来才敢站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李维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身上怎么一股糊味？"
"被人炸了一下，"谢彦搭着他肩膀往回走，"没事，皮都没破。"
李维被他拽着往前走，嘴里碎碎念"你下次别喊我了我心脏受不了"。
走到路口终于有了路灯，谢彦借着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套完好无损，但能感觉到寸芒的波动比平时弱了一些——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雇冯坤打陆鸣的人在暗处。那个面具人知道寸芒的颜色，知道陆鸣比赛时受伤的位置，甚至知道谢彦会去查冯坤——冯坤提前就在拳场等着他了。
对方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好了。
但对方没算到一件事。
谢彦抬头看了看路灯。橘黄色的光笼罩着巷口，李维在旁边搓着手哈气。
对方没算到他能赢冯坤赢得这么快。按照原计划，冯坤应该把他打趴下，或者至少打成平手。谁想到谢彦三分钟之内就把冯坤按地上了，盘问时间比打架时间都长。
计划出了漏洞，后面就会乱。
谢彦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一次性号码，然后跟着李维往大道走。
明天。明天沈渡那边查一下那个号码的基站位置——虽然号注销了，但信号基站能锁定一个大概区域。
只要能圈定范围，面具人就跑不掉。
他踩碎脚下的一片枯叶，咔的一声脆响在巷子里传了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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