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榨监狱,黑雾锁穹,阴寒死寂的浊气终年不散,将整片刑台裹得密不透风。
浓稠的血腥混着蛊虫的腐腥、神魂灼烧的微焦气息,层层叠叠地积压在空气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自从万刑齐发、老祖下令无间断地炼鼎以来,此地酷刑便从未停歇半分,日夜轮转,寸寸磋磨。
刑台正中,战普鼎被四根墨黑锁魂链十字贯穿四肢骨缝,牢牢钉缚在玄铁刑架之上。
四根锁链粗如拇指,锁链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吞邪锁神纹路,死死地嵌进了骨缝肌理,将他的周身筋骨微微绷紧,不留半分松弛的余地。起初数个时辰,战神傲骨未摧,心底不甘与滔天怒意支撑着他残存的气力,每逢酷刑加身、蛊虫噬体,他便会本能地奋力挣动。
四肢肌肉骤然地紧绷隆起,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撕裂的伤口被锁链狠狠拉扯着,滚烫的血水顺着肌肤沟壑疯狂地流淌着。
哗啦!哗啦!哗啦…
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震彻在整座地牢,锁链震颤激荡起的细碎铁鸣,震得刑台石缝簌簌落灰。那声响凌厉、刚烈,带着属于一代战神最后的不屈,哪怕身陷囹圄、遍体鳞伤,也未曾有过半分卑微怯懦。
可酷刑从无间断,折磨永不休止。
握的屯,吞道途座下最忠诚的皇师级暗卫,一袭玄黑的遮身长袍,面具覆面,周身气息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静立在地牢最幽深的阴影之中,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双目沉寂如寒潭,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名行刑的巫师、狱卒、刑官。
他不说话,不干预刑罚细节,不讥讽猎物,唯一的使命,便是恪守老祖旨意——刑罚昼夜无歇,炼鼎进度不许分毫地拖沓,精华收纳不得半分的遗漏。
但凡有人抬手稍缓、动作懈怠,只需他淡漠目光一扫,那人便会浑身僵冷、汗毛倒竖,瞬间绷紧心神,不敢再有半分偷懒,立刻提速催动刑罚,继续无休止的磋磨战普鼎的每一处身躯。
整座监狱,无人敢违逆这位暗卫的半分意思。
刑台正下方,一尊莹白剔透的恒存宝瓶静静地悬浮在阵法中心,瓶口微微地开合,吞吐着细密的灰色灵丝。
自战普鼎被俘入狱、受刑炼体至今,这尊宝瓶便日夜不休地收纳他身上滴落的一切本源:皮肉撕裂时才渗出的滚烫血水、筋骨劳损才逼出的晶莹汗液、蛊虫啃噬时、刑具碾轧时才渗出的细腻肉汁,还有从他周身经脉、神魂表层溢散而出的纯粹战道本源精气。
瓶身之内,本源液体层层堆叠,清浊相间、灵气馥郁,数量已然逼近整整万瓶,只差最后少许便能圆满。这些在邪修眼中视若珍宝、可遇不可求的战神本源,此刻就这般卑微地积攒在器皿中,静待最终地提纯炼化。
虚空之上,黑雾隐隐地翻涌,吞道途的无形神魂蛰伏穹顶,默默地俯瞰着下方一切。
他将所有场景尽收入眼底,看着战普鼎一点点地被耗尽气力、看着众魔肆意地折辱战普鼎、看着底层巫师暗藏贪念,心底只剩下一片淡漠漠然。
他看得清清楚楚,几名低位拷打巫师总趁着国主、皇后、完颜刑虐等人视线转移、无暇顾及的空档,悄悄弓下腰身,蹑手蹑脚地凑近刑台两侧。
他们垂首俯身,目光贪婪地锁死战普鼎的四肢伤口残留的温热血水,借着黑雾遮掩,飞快地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着战神肌肤上未干的血痕。
一口、两口,细细地吮吸着,贪恋着这缕得天独厚的战神血气。
舔舐过后,几人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潮红,周身萦绕着的浊气微微躁动,似有微弱暖意流转于经脉,便暗自窃喜,以为沾到了无上机缘,得了天大好处。
可吞道途藏于虚空,心中泛起一抹嘲弄的冷思。
愚昧浅薄,鼠目寸光。
他们哪里知晓,战普鼎一身的战道本源,乃是诸天顶尖的至高血脉,凝练厚重、深藏大道。仅凭肉身表层渗出、未经任何处理的残血,不过是褪去灵性的凡俗汁水罢了,看似温热蕴息,实则无半分真正本源真力。
这般粗浅的残血,入体只会泛起片刻虚妄暖意,根本无法起到滋养修为、淬炼道基,连最拙劣的邪修丹药都不如。
真正的至宝,从不是这些随手流失的残液。
是这一具历经万刑淬炼、筋骨纯净、血脉凝练、即将褪去所有执念与野性的完整肉身鼎炉。
唯有经过恒存宝瓶闭环收纳、万物提纯鼎极致炼化、至高吞道阵法层层催化,深藏在血肉骨髓、神魂本源深处的战道之力,才会彻底地解封、尽数地爆发,成为助他突破道境桎梏的无上养料。
这群底层小辈的贪嘴小动作,微不足道、无伤大雅,他根本懒得喝止。
任由他们自取虚妄欢喜,也好。
……
刑台之前,蛊鑫众国国主吞夺抢负手而立,一身黑金王袍威仪赫赫,他慢悠悠地绕着刑台缓步踱步,目光戏谑轻蔑,细细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昔日战神。
他唇角始终挂着居高临下的嗤笑,每一步地落下,都带着胜利者的张扬与傲然。
“你快看他呀。”
吞夺抢侧过头,看向身侧静立的皇后吸光尽,语气满是戏谑的嘲弄,“昔日征战万族、横压诸天,令万千强者闻风丧胆的不败战神,如今被区区几根玄铁锁链钉在此地,连挺直脊背都做不到,动弹一下都要拼尽残存的所有气力,看着当真是可笑又可怜。”
吸光尽一袭素雅宫装,身姿轻柔曼妙,眉目清淡无波。她顺着国主的目光淡淡扫向刑架上的战普鼎,看着那满身纵横的血痕、蠕动的蛊虫、麻木紧绷的身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无怜悯、无震撼,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目光轻轻地掠过满室的刑蛊酷刑工具,她神色依旧沉静,早已见惯炼狱惨状,心神无丝毫起伏。
听见国主调侃,她只微微抿唇,浅淡地一笑,轻声吐出一句冰冷评语:
“所谓战神风骨,铮铮傲骨,在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万刑磋磨之下,终究撑不住多久。到头来,也不过是任人拿捏的凡躯罢了。”
两人轻言慢语,字字诛心,如同细密冰针,不断地扎进了战普鼎的脑海之中。
此刻的战普鼎,依旧残存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牙关死死地咬紧着,唇瓣早已被牙齿磨破,舌尖抵着破损的口腔血肉,满口都是浓郁刺骨的铁锈血腥味。双耳嗡嗡作响,外界所有的讥讽嘲弄、冷言冷语,无一遗漏地钻入识海,反复撕扯着他仅剩的意志。
他想怒,想吼,想挣脱枷锁、斩尽身前宵小。
可浑身筋骨早已被万刑碾轧得酸痛欲裂,经脉堵塞、气力透支,连抬手睁眼的力气,都在一点点飞速地流失。
虚空之上,吞道途苍老沙哑、带着万古寒凉的声音缓缓回荡着,响彻在整座地牢,精准地钻入战普鼎的识海深处,进行最后的心神摧毁:
“战家独一无二的战道本源,本座寻觅诸天无数岁月,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落于掌中。”
“你以为你的不屈、你的傲骨、你的家国执念,能抗衡本座的大道谋划?何其天真。任凭你意志再坚韧、战道再纯粹,也扛不住日夜不休的神魂撕裂、万骨磋磨。”
“不必徒劳地抵抗。你的血水、汗液、肉汁、精气、神魂、傲骨,从今日起,尽数会化作为本座踏破道境、登临巅峰的铺路基石。恒存宝瓶内近万瓶本源精华,便是你战败臣服的最好证明。”
“握的屯全程监刑,刑罚永无间断,你,没有半分喘息翻盘的机会。”
话音沉沉落地,想要彻底地击碎战普鼎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可吞道途没想到的是,战普鼎虽然已经落入油尽灯枯的地步,但是依然傲骨铮铮。战普鼎极其艰难地开口讥笑道:“算……你……狠……,但……是………”还没有说完,战普鼎开始陷入沉睡。
完全沉睡之前,战普鼎心中盘算:果然这场阴谋不单单是,要把我炼化成炉鼎,没有这样的简单,吞道途有更大的谋划,更狠的阴谋,恐怕普来战国皇族还不知道,与虎谋皮火中取栗。恐怕战家血脉也要遭殃了,最可怕的是蛊鑫众国欲图勾结域外邪神污浊势力,那将是天下毁灭性的大劫难,我必须…
战普鼎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索,身心终于到达极限,开始陷入完全的沉睡。
……
刑台四周,全套刑罚已然尽数开启,无一件遗漏,无一项空置,层层叠加、缓缓淬炼,以最绵长、最极致的方式,榨干肉身每一寸本源,磨灭神魂每一缕执念。
完颜刑虐身为执掌全套酷刑的门客卿长老,精通天下残躯炼体、灭魂磨神之术,此刻正游走在刑台四周,神色阴狠且贪婪,时不时地抬起手拨动一下战普鼎身上的刑具,细细地检视淬炼进度。吞不得、吞尼好立在两侧,紧盯着行刑节奏,时时地催促手下不可懈怠,满心地只盼大功落成、借机升迁得赏。
完颜刑虐手中紧握毁志除魂棒与神铁钢丝绳,每一次地挥动钢丝绳,都会带着细碎风声,轻轻抽打在战普鼎早已破损不堪的皮肉之上。
不追求皮开肉绽的暴烈伤痛,只求绵长持续的碾磨,让伤口反复地撕裂、难以愈合,源源不断地逼出肉身深层的精血与肉汁,尽数地滴落着,汇入下方的恒存宝瓶。
手中的毁志除魂棒,则时不时地轻点战普鼎的眉心,棒身幽黑浊气侵入识海,针对性地摧毁他的战意与执念,一点点地瓦解战神最后的心智。
“本座执掌酷刑万载,阅尽诸天囚徒、盖世枭雄。”
完颜刑虐一边缓缓地施刑,一边阴恻恻地开口,言语满是讥讽,“却从未见过血脉这般的纯粹、肉身这般的坚韧、越痛越纯、越磨越精的上好鼎材。”
“寻常修士,受此万刑叠加,早已神魂溃散、肉身崩毁、尸骨无存。唯独你,战普鼎,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的折磨,肉身不崩、本源不散,反而被万刑层层地提纯,愈发纯净凝练。”
“皮肉之痛,仅仅只是开胃小菜。消念浊魂灯日夜地灼烧你的识海,抽神丝寸寸地剥离你的神魂,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彻底地忘记了家国、忘记了战友、忘记了征战、忘记了你这一生的荣耀与傲骨,彻底地忘了你是谁。”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地拨动六枚噬魂钉。
两枚钉入胸口的膻中、灵枢二大要穴,两枚嵌于双臂的经脉核心,两枚锁死双腿的本源经脉。
钉身细锐幽深,早已深埋血肉经脉之中,持续地释放着浊邪之力,层层地封印他残存的战道修为。每一次拨动,钉身邪力便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撕裂肉身本源,逼迫肌理渗出浓稠晶莹的肉汁,让肉身精华持续地外泄着,被恒存宝瓶、万物提纯鼎双向收纳提纯。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灵正中,镇魂锤子稳稳地钉死核心神庭要穴。
锤身篆刻密密麻麻的吞魂符文,泛着暗沉幽光,每半个时辰便会自行微微地旋拧一圈。
符文随之运转,细密的吞魂之力顺着头顶伤口钻入颅内,不爆不伤、只沉只磨,带来绵长无尽的钝重胀痛,缓缓地翻搅、碾压、磨损神魂根基。
每一次地旋拧,头顶便有新鲜热血缓缓地渗出,顺着锤柄滴滴地坠落着,精准地落入恒存宝瓶之中,一滴不曾浪费。
九种蛊虫早已尽数入体,各司其职,日夜蚕食不休,无一刻停歇:
刮骨蛊钻进四肢骨缝深处,细细地啃噬着骨膜肌理,带来一种钻心又麻痒的绵长剧痛,入骨蚀髓、无休无止;
噬心蛊盘踞在胸腔心脉,日夜啃食着心神根基,绞痛沉坠,磨灭本心;
致幻蛊钻入眼耳七窍,不断地编织虚妄噩梦,战场覆灭、战友惨死、家国沦陷的绝望幻境反复地侵袭他的脑海,放大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亢奋蛊游走周身经脉,强行地锁住了全部感知,杜绝昏迷、杜绝麻木逃逸,逼得他全程清醒承受每一寸酷刑的极致折磨;
咬皮蛊、吸血蛊、吃肉蛊层层附着皮肉伤口,啃噬着血肉、吸食着热血、蚕食着肌理,持续地制造新的创面,让血水永不停歇地流出;
吞毛蛊潜入皮肉肌理的缝隙,细微地啃噬着周身精气,掠夺零散本源;
毁志蛊紧贴着识海边缘,针对性地磨灭战意、傲骨、执念,瓦解一切反抗之心。
蛊虫在皮肉之下缓缓地蠕动、游走、蚕食,沙沙细微声响萦绕在耳畔,成为压垮心神的又一重酷刑。
刑台正上空,三件灭魂毁神至宝悬垂不落,缓缓运转,寸寸磨灭着神魂:
消念浊魂灯飘在眉心正前,淡淡黑色烟气悠悠飘散着,丝丝缕缕地缠向战普鼎的识海,一点点地消融记忆、执念、战意、过往荣光,将数十年战神履历层层地擦除干净;
抽神丝细如毫发、无形无质,深深地刺入战普鼎眉心的神魂本源,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丝丝缕缕地剥离着战家与生俱来的本命战意与道心,每一缕神魂剥离,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精神剧痛,远胜肉身万倍的折磨;
寂心玉璧高悬于头顶,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至阴至冷的压制气场,死死锁死了他的心神,但凡有半分反抗的执念升起,寒气便骤然地加重,闷堵神魂、碾压傲骨,彻底地封死他一切抵抗的可能。
高空虚空,五大镇场、吞噬类法宝全数运转不休,威压笼罩整座刑台:
嗜血灭灵阵盘低空飞速旋转,吸纳所有外泄血气、戾气、战意,转化为邪修本源;
镇魂嗜血宝剑悬浮侧方,剑体幽光沉沉,镇压残存战威,杜绝战普鼎绝境爆体;
九龙抓莲吞噬宝印凌空稳压,九条莲纹龙影缓缓地流转,持续地掠夺着战普鼎散逸的肉身本源与大道精气;
易魂夺舍大法阵盘微光闪烁,提前布下换魂根基,为后续炼鼎夺舍埋下伏笔;
傀儡炼体宝刀寒芒微露,刀锋锁定肉身肌理,随时准备着修整躯体,确保鼎体完整无缺。
酷刑收纳、提纯配套器具同样全数启用,无一空置:
密锁时空宝瓮封闭整片刑台时空,锁死所有本源气息,杜绝半分精气的地外泄流失;
九阴剧毒粉细细地铺洒于在刑台四周,阴毒气息渗入肌理,软化筋骨、提纯血肉,加速精华的析出;
天地至阴火幽幽地燃烧着,不焚肉身、只炼本源,文火慢烤,逼出深藏在骨髓的精纯汁液;
万物提纯鼎持续地运转着,对接恒存宝瓶,对收纳的血水、肉汁、汗液、本源进行即时粗提纯,剔除杂质、留存精华;
千丝万缕吸管细密如网,遍布在刑台的缝隙,将所有滴落的细微汁液尽数吸纳,无一滴的遗漏;
窒息保鲜丝绸网轻轻地笼罩着刑架周身,锁住肉身新鲜本源,避免精气挥发、鼎质流失,保证炼出的每一分精华都纯粹无瑕。
万千刑具、蛊虫、法宝、阵法齐齐地发力,从肉身、筋骨、血脉、肌理、神魂、道心、执念七个维度,日夜不休、层层地淬炼着。
痛苦绵长、细密、无尽,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伤痛,却有着最磨人心性的永续折磨,一点点地在掏空战普鼎的一切。
……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时辰不断地推移着。
无休止的酷刑叠加、日夜不休的讥讽攻心、神魂寸寸剥离的极致痛苦,终究渐渐掏空了战普鼎的肉身气力与精神意志。
属于战神的挣扎力道,开始肉眼可见地衰退、衰减、归零。
铁链的声响,也随之开启了层层递进、缓缓寂灭的过程。
起初,是连绵轰鸣、声声震耳的哗啦哗啦,不屈刚烈,震彻地牢;
渐渐,气力不支、神魂衰弱,挣扎的动作慢了半拍,铁链声响随之拖沓、断续,间隔明显拉长,再也没有往日的凌厉声势;
再往后,他已然无力主动挣动,只剩肉身受蛊虫啃噬、刑具刺激的本能痉挛,锁链数分钟才会响起一声微弱沉闷的摩擦声;
时辰继续流逝,精气神彻底地透支,本能痉挛也愈发稀少,锁链许久才会泛起一丝几不可闻的震颤;
到最后,所有挣扎、所有颤动、所有不甘的本能反抗,尽数归零。
整座刑台,彻底死寂。
四根锁魂链笔直地绷定着,纹丝不动,连链环最细微的惯性震颤都彻底地消失。
安静了。
彻底地安静了。
曾经震彻诸天的战神,如今连牵动锁链的一丝力气,都彻底地被耗尽了。
战普鼎的状态,已然彻底坠入了幽深的谷底。
他的双目微微地半阖,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着,眼底里最后的一点星火、最后的一缕怒意、最后的一丝执念,被万刑与诛心言语彻底地磨灭、彻底地熄灭。
眼皮艰难地颤动两下,终是彻底地垂落;指节微微地无意识一颤,随即彻底地松弛;下颌紧绷的力道缓缓地泄尽,再无半分隐忍咬牙的模样。
浑身伤痕累累的皮肉,早已麻木僵硬,万千蛊虫依旧在肌理骨缝间蠕动啃噬着,万千刑具依旧在缓缓地碾磨、抽离、灼烧、提纯,所有酷刑未曾减半、未曾停歇。
可他,已经感知不到清晰的疼痛了。
肉身麻木、神魂空洞、五感迟钝,外界的一切折磨、嘲讽、蚕食,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缥缈遥远,再也无法触动他的心神。
他不再咬牙隐忍,不再绷紧身躯,不再抗拒折磨,不再心生不甘。
四肢松弛无力地悬垂在锁链之间,脊背微微塌陷,头颅自然垂落,整个人坠入一种浑浑噩噩、无知无觉的深度沉眠状态。
任由万刑加身、万蛊噬体、万法炼鼎,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分毫未动。
英雄末路,傲骨归尘。
一代诸天战神,历经层层地磋磨、步步坠落,终于彻底褪去野性、褪去执念、褪去战意,化作一具肉身完整、本源纯净、神魂近空、无反抗、无执念、无意志的完美活体鼎炉。
恒存宝瓶之内,万千本源彻底圆满,整整万瓶战神精血、肉汁、道源精华尽数收纳完毕,灵气充盈、品质无瑕。
周遭所有狱卒、巫师、刑官见此场景,纷纷低低嗤笑、细碎议论,满是轻蔑与得意。
就在此时,完颜刑虐迈步上前,眼底浮起一层近乎痴迷的病态贪婪。
他伸出戴着薄铁玄纹护指的手掌,指尖轻浮、来回拨弄几番战普鼎垂落的肩头、松弛的小臂与僵冷的指节。
被四根锁魂链牢牢固定的身躯,只顺着外力微微晃荡、轻轻摇摆,无躲闪、无紧绷、无半分本能挣扎、无一丝生灵反应。
彻底成鼎,再无活人意气。
完颜刑虐看得心头大悦,嘴角咧开阴冷笑意,放声低笑,满是偏执嗜虐的研究心态与贪功野心:
“好!好一个万刑淬炼圆满的无上炉鼎!这般纯粹、坚韧、打磨至极致的肉身材质,万年难遇!”
“老祖见了必定万分满意,此番我刑罚司定然能得丰厚奖赏、权重再升!”
“哈哈哈!真盼着日后,能再多搜罗几分这般顶级天骄、盖世强者来做炼鼎材料,供我细细研炼、层层提纯!越多越好,我方能节节高升、功勋无尽!”
他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中层、底层人员尽数躬身俯首。
吞不得、吞尼好率先垂首弯腰,身姿恭谨,低眉顺眼不敢仰视;
尼逃步、完高兴、高兴完一众牢头狱卒齐齐深深弯腰、脊背压弯、头颅低垂;
五名拷打巫师、两名捆绑学徒全数敛声屏气,满脸谄媚、唯唯诺诺。
全员弯腰、全员俯首、全员讨好、全员不敢直视上官,将邪域炼狱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丑陋规矩、趋炎附势的人间丑恶百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众人接连此起彼伏,层层逢迎附和:
“大人慧眼无双!”
“大人劳苦功高!此番大功盖世,必定厚赏加身、前程无量!”
“愿追随大人左右!日后定然还有无数天骄入狱、尽为大人炼材!”
“大人步步高升,我等也能沾光得赏、获益无穷!”
人人各怀鬼胎、各图私利:
有人图官位晋升、权重势大;
有人图珍宝俸禄、富贵荣华;
有人图残血微元、机缘进补;
有人图依附上位、安稳立足。
满场群丑狂欢、谄媚喧嚣、私欲横流,无人悲悯英雄落幕,无人叹息战神绝境。在这群炼狱邪人眼中,盖世天骄、诸天战神,从来只是供他们攀爬权欲、博取富贵、修行精进的顶级材料而已。
阴冷嘈杂的附和声落满整座刑房,更衬得战普鼎死寂垂落的身影悲凉彻骨。
完颜刑虐心满意足,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地牢浊气与细碎血尘,身姿一正,敛去脸上痴迷狂态,转为恭敬严谨。
他对着身前国主吞夺抢深深躬身,同时朝向虚空之中吞道途的隐匿神魂郑重垂首,声音清亮、落字铿锵,正式报功:
“启禀国主、吞道途老祖。”
“万刑磨身圆满,神魂执念尽灭,战神意志彻底沉寂,肉身淬炼纯净无瑕。”
“炉鼎即将大成,已然彻底炼成,可随时移入密室,入阵炼化,听凭老祖取用!”
话音落地,战普鼎已经落入极致的谷底,完美收束。
英雄末路,万刑终鼎。
诸天战神,沉眠待炼。
否极泰来,只待后来翻盘再起。
与此同时,牢房之外的各方势力风起云涌。
同一时刻,碾榨监狱之内群丑狂欢、鼎功将成,域外暗潮涌动、邪势猖獗,外界诸天各大势力,已然循着天地道机剧变,各自悄然运转棋局、排布后手,明暗双线同步铺开。
【普来战国】
普来朝野之中,布氏皇族与一众构陷战神的朝堂佞臣,听闻战普鼎彻底沉寂、沦为炼鼎死局、再无翻身可能,尽数暗自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纷纷自以为除去了压盖皇权、功高震主的心头大患,从此朝堂再无掣肘、派系权势稳固无忧,举国上下尽是短视窃喜、歌舞升平。
无人深究这场绝境构陷的背后根源,无人察觉吞道途窃取战道本源的惊天阴谋,更无人洞悉蛊鑫众国暗中勾结域外污浊邪神、意图倾覆诸天的灭世大祸。
这群身居高位、只顾权斗私利的皇族朝臣,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侥幸心安,不过是与虎谋皮、火中取栗。今日自毁国之柱石、自断护国战神,来日必将率先承受浊邪乱世倾覆国土的滔天浩劫,整个普来社稷,已然不知不觉间踏入覆灭危局。
【战家暗线旧部】
遍布诸天万界、隐世蛰伏的战家暗线族人、百战旧部、隐秘死忠,凭借同源血脉极致共鸣,瞬间捕捉到族中战神本源沉寂、道基被困、坠入绝底的凶险信号。
全员即刻关闭所有俗世修行、隐匿布局,搭建跨域隐秘传讯密道,日夜互通天下动向、同步汇总蛊鑫朝堂动态、监狱禁制布防、邪修势力调动情报。
所有战家力量全面进入最高等级蛰伏待命状态,彼此紧密配合、层层联动,一边暗中集结散落诸天的残存战力、囤积底蕴资源,一边死死盯住碾榨监狱的每一处阵眼变化,只为静待否极泰来、鼎极反转那一刻,第一时间破壁营救、雷霆归位、倾覆全局。
【天网阁】
执掌天下天机、统筹万界情报、游离诸国正邪之外的天网阁,依旧严守表面绝对中立的行事准则。
对外不表态、不站队、不拒绝各方问询、不公开支援任何势力,始终一副冷眼旁观、不问纷争的淡漠姿态,完美蒙蔽蛊鑫朝堂与域外邪祟探查。
但只有天网阁自身清楚——从这一刻起,阁内已经正式启动后续隐秘行动预案。
诸天之内,唯独天网阁拥有渗透顶级禁地、破解万古禁制、溯源大道秘辛的绝对底蕴与全局力量。阁中高层连夜推演天机变局、锁定吞道途吞道阴谋、记录域外邪神侵染轨迹,暗中布下层层暗棋、锁局大阵,默默为后续破狱救鼎、逆转浊邪大势,埋下最关键的破局底牌。
【诸天散修联盟】
遍布万界、散漫无拘、无宗无派的散修联盟,收到战家暗中传递的专属信物求援之后,尽数爽快应允、即刻响应,没有半分推诿迟疑。
原本各自修行、一盘散沙的亿万散修修士,纷纷自发收拢零散战力、互通各处情报、抱团蛰伏集结,摒弃往日闲散独行的修行方式,统一等候正道大局调度,随时准备入局相助、共抗邪祟。
【天下正道义士】
隐世于山河秘境、古界洞天、坚守本心正道的无数仁人义士、古道仁者、守正修士,接连收到诸天暗流预警与四方求援讯息。
所有人瞬间警醒时局危局,快速互通正邪大势、整合零散正道力量、加固自身道基、集结隐世底蕴,自发串联天下守正势力,默默积攒对抗域外浊邪的星火之力,静待战神再起、乾坤翻盘之时,应声而出、共伐邪魔、重定诸天秩序。
一方炼狱圆满沉寂,万方暗流彻夜奔腾。
世人皆以为战神落底、大局已定、邪胜正衰。
殊不知——谷底之下,便是生机;沉眠之中,皆为蓄力。
这场横跨两国、牵动万族、牵扯域外邪神的万古大棋,真正的反转序幕,自此,正式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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