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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ding the Heavens

Chapter 2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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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Mending the Heav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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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上风止,余声散尽。

云海之上那道巡天眸光悄然隐去,可那股沉沉的禁锢感,却死死扣在整座玄清宗山头。

刚才那场对峙,轰轰烈烈,又荒诞至极。

满堂内门弟子僵立崖边,无人说话。

所有人亲眼看着周岑的正统镇地印轰然溃散,看着圣女连环剑招尽数落空,看着那个三年筑基未成、人人鄙夷的外门废材,以一缕微末白光,碾碎了堂堂正统的大道威势。

道理没人听懂。

但胜负,人人看清。

周岑立在原地,指尖灵力微微震颤,脸色青白交错。

他修了十余年的道,今日第一次被人当面剖开破绽。

他镇地、封裂、伐乱,招招合规、式式正统。

可每一招落下,都是在撕裂天地、叠加旧伤。

沈逾不攻、不杀、不逞凶、不立威。

只抬手,平痕,愈裂。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让煌煌正统,显得像一场荒唐的自欺。

难堪,又心悸。

良久,周岑压下胸中翻涌的躁气,冷眼扫过崖边平整如初的山石,目光最终落回沈逾身上,森冷开口。

“你这法门,绝非正道。”

声音沉冷,带着落败后的强硬,像是强行钉住自己崩塌的道心。

“天地灾变,当镇、当封、当斩。你逆道而行,以诡术抹平裂痕,看似安稳山河,实则姑息乱象、纵容地脉邪祟滋生!”

这套说辞,是圣庭万卷经书刻死的定论。

是万古以来,所有修士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输了招式,不能输道理。

周遭弟子立刻回神,纷纷附和,压抑的人声再度漫上山崖。

“没错!周师兄说得对!”

“天地裂痕是灾,不是病!灾当除,何须愈?”

“看似修补山河,实则养乱为祸!”

“难怪三年修为不进,整日神神叨叨,原来是修了邪魔外道!”

嘲讽、鄙夷、猜忌、定罪。

铺天盖地,再度压向沈逾。

方才的胜负不重要。

只要他的道,被万古正统判定为逆,那他所作所为,便皆是错。

沈逾立在风前,衣衫朴素,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看着这群张口正统、闭口天道的修士,轻声开口,字句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裂痕不是灾。”

“裂痕是伤。”

“山河溃烂,地脉受损,生灵受苦,是天地久病。你们不治伤,只堵疮,压得越深,烂得越狠。”

“今日你们一掌镇平的崖壁,地底裂痕纵横交错,比昨日更深三寸。你们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一句话,轻轻推翻所有人的认知。

周岑眸光骤冷:“巧言诡辩!”

他不愿再听,也不敢再听。

听得越多,道心越摇。

今日圣女态度暧昧、未擒未拿,已经足够诡异。若是再被一个外门弟子撼动根基,他这玄清宗大师兄的颜面、十余年的修行道途,将彻底沦为笑话。

“宗门留你三年,已是宽容。”

周岑抬掌,掌心再度凝起金色灵光,这一次,不再是惩戒试探。

灵光凝霜,纹路沉叠,是玄清宗镇囚秘法——锁灵印。

印光沉厚、内敛、稳煞,不炸裂、不狂暴,专封修士经脉灵力,锁一身道源。

“我今日便废你异端术法,禁你外门居所,待宗门彻查你一身邪道根骨!”

话音落,掌印沉沉压落!

没有刚才的狂猛爆破,却比刚才更阴狠、更无解。

镇山印是伤外。

锁灵印,是废内。

一旦打实,一身经脉被正统灵力封死,从此再无任何修行可能,彻底沦为废人。

周遭弟子屏息凝气,眼底皆是漠然。

在他们眼里,这是惩治异端、扶正大道,是理所应当。

劲风扑面,金色印光覆压而来,封死所有闪避方位。

沈逾眸心微淡。

他依旧不急、不躁、不慌、不乱。

世人皆以为,他靠磅礴灵力、诡秘术法抗衡正统。

无人知晓,他从头到尾,靠的只是一眼看透伤痕、一手抚平残缺。

灵力可封术。

封不了道。

更封不住天地万物的自愈本源。

沈逾不闪不避,五指轻抬,掌心那缕淡白微光徐徐铺开。

不抗衡、不冲击、不硬碰印力。

反而像流水纳沟壑、春风融薄霜,轻轻覆上沉厚的金色锁灵印。

下一瞬,诡异景象再现。

刚正霸道、专封灵力的锁灵印,接触到那缕纯白补天道韵的刹那——

纹路崩解,灵光退散,禁锢之力层层消融。

周岑苦修多年的镇囚秘法,竟被这一缕温柔微光,无声无息抹平封禁属性。

就像……

就像这世间所有暴力镇压、强行禁锢,在真正的愈合生机面前,本就是多余的伤痕。

“不可能!”

周岑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锁灵印,寸寸溃散,化为点点碎光,消融于风里。

毕生所学的正统术法,两次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

挫败感、荒谬感、恐惧感,瞬间缠上心头。

眼前的少年,太怪。

怪得超出所有修行认知。

“你到底修的是什么邪道!”

周岑声线微沉,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惊悸。

沈逾看着溃散的灵光,淡淡回他:

“我修的,是你们丢掉的道。”

“你们修撕裂、修掠夺、修镇压、修杀伐。”

“我修愈合、修安稳、修归序、修生机。”

“你们视天地为猎物。”

“我视天地为归途。”

短短四句话,道尽正邪两途、天地分野、万古对错。

周岑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崖边死寂再临。

可没人察觉。

就在这术法消融、道韵交锋的一瞬,一缕极淡的补天气息,随风漫散而出。

很轻、很微、转瞬即逝。

常人无法捕捉。

但藏在虚空缝隙、栖于满山雾色里的那道暗钉,捕捉到了。

隐于无形的暗处,一道冰冷无感的视线,微微凝顿。

无人形、无气息、无波动。

只有一道死寂的记录,悄然落于天宸圣庭的巡天卷宗之中。

【目标:沈逾。】

【再度动用逆道补天之术。】

【道韵愈发稳固,道心无半分动摇。】

【逆道已扎根,无可回头。】

暗钉不现身、不干扰、不出手。

依旧静静蛰伏,栖于山间,融于山水。

他不急着抓、不急着杀、不急着镇。

圣庭布局,从来都是温水煮蛙。

等他补得越多,罪证越满。

等他救得越广,逆迹越深。

等他与天地伪道彻底对立、再无兼容可能。

届时,天罗地网彻底收紧,一击绝杀,连根拔除,永绝后患。

暗处暗流汹涌,明处人心惶惶。

周岑死死盯着沈逾,脸色阴晴不定,几番起伏。

他想再战,却自知再打也是徒劳。

所有正统术法,皆被对方道韵克制。

他想定罪,可方才圣女云清辞暧昧的态度,像一座大山横在那里。

圣庭圣女不发话,他一个宗门大师兄,不敢擅自斩杀、重罚疑似逆道修士。

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良久,周岑咬牙冷喝:

“技诡术异,终是旁门!”

“今日暂且作罢,我会上报宗门执法堂,彻查你的道途!”

“从今日起,禁足外门石屋,不得擅离!不得再触碰任何山石草木,不得动用任何异端术法!”

“违者,按叛门论处!”

厉声宣判,带着最后的强势威严。

说完,周岑甩袖转身,带着一众内门弟子愤然离去。

人声渐远,脚步踏碎山风,崖边喧嚣彻底褪去。

刚才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后山断崖,最后只剩沈逾一人。

风过崖壁,沙石轻响。

满地伤痕,尽数被他抚平。

整座山崖,干净、平整、安稳。

看似一如往常。

只有沈逾自己清楚。

从今日崖前对峙开始,他彻底暴露在了圣庭视线之下。

明有宗门猜忌、同门敌视。

暗有巡天窥伺、暗钉栖山。

天罗初张,网已落身。

前路,再无半分安稳。

沈逾抬眼,望向高空层层叠叠的云层。

他看不见巡天台,看不见金袍使者,看不见虚空暗钉。

但他能感知。

感知那道无处不在、死死黏在他周身的视线。

冰冷、机械、无情、无好恶。

不杀、不扰、不惊、不疑。

只是看着。

记录他的每一次抬手。

记下他的每一次修补。

静待他逆道根深,坐等收网之时。

沈逾眼底无惧,无躁,无憾。

他轻声开口,对着空空荡荡的山崖,对着藏于虚空的那双眼睛,淡淡一语随风飘散。

“要看,便看。”

“我补我的天。”

“你们守你们的伪道。”

“总有一日,天地伤痕瞒不住世人。”

话音落,他转身,缓步走下后山断崖。

步履从容,不急不缓,一如往日三年。

旁人看热闹散尽、风波落幕。

唯有暗流知晓。

从今日起,玄清宗这座普通山门,已然成为正邪大道博弈的第一战场。

……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山雾褪去,天光朗朗。

整座玄清宗恢复往日秩序。

演武场剑鸣铿锵,传道阁朗朗书声,山道弟子往来穿梭,论道、争锋、夺机缘、比修为。

一派正统盛景,祥和安稳。

无人知晓,这座看似安宁的仙门,早已被圣庭暗线钉死。

无人知晓,他们日日修行的大道,年年岁岁都在撕裂天地、叠加溃烂。

外门山道偏僻清冷,少有人往。

沈逾沿着熟悉的小路,缓步回往自己的石屋居所。

一路走,一路感知。

满山灵气躁动,皆是掠夺吸纳。

遍地草木山石,皆是细微新伤。

修士行走、运转灵力、吞吐天地,每一次修行,都在磨损山河本源。

无人察觉,无人自省。

世人习以为常的正道,本就是慢性弑天。

行至半途,道旁一株矮树折了细枝。

不知是被刚才的打斗劲风波及,还是被往来弟子灵力震损。

细枝弯折,树皮撕裂,木髓外露,摇摇欲坠。

寻常弟子路过,视而不见。

草木微伤,微不足道,谁会在意?

沈逾驻足,微微低头。

他依旧如故,抬手,指尖一缕淡白微光悄然渗出。

微光极淡,转瞬即逝。

撕裂的树皮贴合,弯折的枝骨归位,受损的肌理重新衔接。

短短一息,断枝重活,微微摇曳。

又是一桩无人看见、无人知晓的微末修补。

而就在这一瞬。

千里之外,巡天台鎏金天镜,轻轻亮了一线。

镜面清晰映照出山道边那一株小树、那一缕微光、那一个从容抬手的布衣少年。

金袍巡天使垂眸凝视镜面,淡漠开口,声冷如铁:

“积微末,成逆根。”

“执念已入骨,无可教化。”

“传令南域镇守司。”

“封禁南域天地自愈道韵。”

“凡天地生机、自行愈合、微末归序者,尽数压制。”

“绝其补天之资,断其愈伤之根。”

一道无形天道禁令,无声笼罩整片南域山河。

自此。

南域大地,再无天然自愈。

山石裂,不可逆。

草木残,不复生。

地脉损,永不愈。

天地所有自我修复的本能,被圣庭一纸规则,强行封禁。

只为针对一人。

只为杜绝那一缕微末补天生机。

伪道为了存续,不惜废掉整片天地的自愈本源。

荒谬,且冷酷。

……

外门石屋,简陋狭小。

一床、一桌、一窗、一凳。

三年以来,沈逾日日居于此处,不问纷争,不争机缘,只默默巡山补痕。

推门而入,清风随之入室。

沈逾反手关门,隔绝外界天光与人声。

屋内寂静无声。

他并未打坐,未修行,未吐纳灵气。

世人修行,夺天地、增己身、求长生。

他的修行,观伤痕、愈残缺、稳山河。

道不同,修行亦不同。

沈逾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可见远山层叠,可见西南万顷荒岭。

他目光穿透层层山峦,落向万里之外的万劫深渊方向。

无人知晓。

在天地封禁自愈道韵的刹那,遥远深渊之外,一缕濒死摇曳的猩红薄雾,轻轻颤了一下。

千年残魂,一身裂痕。

天地封禁自愈,对别人无感。

对身负万千魂伤、靠天地微末生机苟存千年的她,是灭顶压制。

雾体瞬间淡去一分,摇摇欲坠,近乎溃散。

可那缕猩红,依旧执着地朝着玄清宗的方向,缓缓挪动。

更慢、更艰、更痛。

却一步不退。

她感知得到。

那个唯一能修补她神魂裂痕的人,就在前方。

哪怕天地封愈、天道禁生、万法阻路。

她依旧奔赴。

石屋内,沈逾眼底微动。

他感知到了。

天地规则的骤然收紧。

南域自愈生机的彻底断绝。

还有远方那一缕猩红残魂,骤然遭受的天道重压、濒临溃散的微弱气息。

圣庭封天,不止为困他。

也为截杀那一缕即将奔赴而来的残妖。

一箭双雕,狠绝至极。

沈逾望着西南远山,眼底平和无波。

天欲封愈。

庭欲断生。

世欲斩逆。

无妨。

天地不能自愈,他便亲手愈。

天地不能自补,他便亲手补。

天规禁得住山河,禁不住他指尖微光。

圣庭断得掉生机,断不掉他岁岁补天之心。

他静静立在窗边。

明处宗门禁足,处处敌视。

暗处天罗栖山,步步监视。

远路残魂赴火,步步濒死。

四方局网,彻底成型。

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沈逾轻声自语,语淡如风,却藏万载坚定:

“你且慢慢来。”

“我在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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