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深夜。
江陵城,暑气未消。
柳家大宅深处,花木葱茏,夜色幽深。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冷光洒落庭院。
沈墨猛地睁开双眼,脑袋像是被重锤砸过,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无数细碎、卑微、憋屈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穿越了。
穿成了大炎王朝,江陵柳家的上门赘婿——沈墨。
今年二十五岁。
入赘柳家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他活得不如一条狗。
柳家是江陵本地望族,家底殷实,人脉广阔。
而他沈墨,无父无母,一无所有。
凭着一纸入赘婚书,苟活在柳家的屋檐下。
吃的是残羹冷饭,穿的是最旧的布衣。
府里下人敢欺他,旁支子弟敢笑他。
就连他的妻子,柳家嫡女柳云屏,三年来从未正眼看过他一次。
在外人眼里。
沈墨,就是柳家养的一个废物,一个笑话,一个寄人篱下的摆设。
原身性格懦弱,生性隐忍。
受了委屈不敢言,遭了欺凌只能忍。
今晚饭后,他受人指点,来后花园送一盏凉茶。
没想到。
撞破了这辈子最大的丑事。
假山深处,花丛掩映。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柳云屏,与表哥柳文远私相苟且。
原身又惊又怒,又羞又气。
三年隐忍的委屈一瞬间崩塌,气血攻心,当场一口气没提上来,活活憋死。
这才让来自现代的灵魂,取而代之。
接收完所有记忆,沈墨眼底最后一丝茫然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冷静、漠然,以及刺骨的冷意。
绿帽。
羞辱。
轻视。
寄人篱下。
窝囊三年。
怪不得原身郁郁而终。
这样的日子,的确不是人过的。
换做前世的他,顶级商业操盘手,步步算计,事事掌控。
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晚风燥热,吹动花枝,簌簌轻响。
前方假山背后,暧昧细碎的声响,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沈墨脚步轻抬,稳步上前。
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垂落柳条。
视野豁然开朗。
两道衣衫凌乱的身影,仓促分开,慌乱整理衣物。
女子青丝散乱,脸颊绯红,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褪的春色。
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柳家嫡女——柳云屏。
而站在她身前,一脸轻佻、面色发白的锦衣青年。
是柳家远近闻名的纨绔表哥,柳文远。
两人四目慌乱,瞬间僵在原地。
空气死寂,场面尴尬到极致。
柳文远最先反应过来。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心中闪过的不是愧疚,而是恼怒。
今夜私会若是传出去,他名声尽毁,前途尽破。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废物赘婿的突然闯入。
柳文远眼神瞬间阴狠。
他非但没有半分羞耻,反而恶人先告状,厉声呵斥。
“沈墨!你好大的胆子!”
“深夜鬼鬼祟祟潜入后花园,窥探主家女眷,你活腻歪了?”
声音拔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要先发制人,把罪名扣在沈墨头上。
只要定了沈墨“偷窥冒犯主家”的罪名。
今晚这事,便能彻底翻篇。
甚至还能借机狠狠收拾这个废物一顿,出口恶气。
一旁的柳云屏,此刻也彻底冷静下来。
她容颜清冷,端庄雅致,只是眼底藏不住的厌烦与冰冷。
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废物丈夫撞破私通丑事。
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难堪。
她没有丝毫愧疚,看向沈墨的眼神,只剩冰冷的警告。
“沈墨,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立刻退下,此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轻飘飘两句话。
轻飘飘的不予追究。
仿佛出轨的是她,受辱的是沈墨,最后还要沈墨感恩戴德。
三年夫妻。
三年相敬如“冰”。
她从不给他半点温情,却在自己犯下弥天大错之后,理直气壮要求他隐忍、装傻、背锅。
若是以前的原身。
定然惶恐不安,低头认错,灰溜溜逃走。
继续做那个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的窝囊赘婿。
但现在。
站在这里的是沈墨。
来自现代的灵魂,不吃这套豪门双标。
他抬眼,淡淡看着眼前一对狗男女。
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冲动。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越要拿捏利弊。
沈墨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不用退。”
“也不用假装没看见。”
柳云屏眉头骤然紧锁。
柳文远更是眼神一厉,杀气外露。
“沈墨,你想说什么?”
“你想找死?”
沈墨直视二人,字字清晰。
“这柳家,我待够了。”
“这门亲,我不结了。”
一句话。
瞬间让对面两人愣住。
柳文远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嗤笑。
笑得极尽嘲讽,极尽轻蔑。
“哈哈哈!你待够了?”
“沈墨啊沈墨,你真是蠢得可怜!”
“你一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赘婿!离开柳家,你能活?”
“你连街边乞丐都不如!”
在他眼里。
沈墨这辈子,只能依附柳家苟活。
离开柳家,只有死路一条。
柳云屏也是满眼讥讽,语气冷淡。
“沈墨,别一时冲动。”
“你离开柳家,衣食无着,寸步难行。”
“安分守己,你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仿佛留他在柳家,是天大的恩情。
沈墨听完,只觉得可笑。
一口残羹冷饭,三年屈辱苟活。
这种恩情,谁爱要谁要。
他抬眼,目光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柳云屏。”
“你我和离。”
三字落地,宛若惊雷炸响。
柳云屏脸色瞬间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她堂堂柳家嫡女,容貌、家世、才情样样顶尖。
沈墨一个废物赘婿,居然敢主动提和离?
简直荒谬至极!
“你敢和我和离?”柳云屏声音发冷。
柳文远彻底恼了,上前一步,锦衣带风,压迫感十足。
“反了你了!”
“沈墨,谁给你的胆子敢提和离?”
“入赘三年,柳家养你三年!你不知感恩,反倒得寸进尺?”
“想和离?可以!净身出户,立刻滚出柳家!”
在他们心中。
沈墨没有资格提任何条件。
能滚,就是最大仁慈。
沈墨看着两人霸道蛮横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消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硬。
“和离可以。”
“我可以不闹、不吵、不张扬。”
“今夜之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半个字。”
柳云屏和柳文远同时心头一松。
还算识相。
只要不毁柳家名声,一切都好说。
可下一秒,沈墨的条件,直接让两人脸色彻底铁青。
“但柳家,需付我一百两赎身银。”
“一百两,两清。”
“从此你我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一百两!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柳云屏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一百两?!”
“沈墨你痴心妄想!”
“你入赘三年,白吃白喝三年!不找你讨要食宿费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敢张口要一百两?”
柳文远眼底杀机暴涨,咬牙切齿。
“废物!你敢讹诈柳家?”
“信不信我现在废了你,丢去城外乱葬岗喂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这就是柳家的作风。
沈墨面色不改,分毫不惧。
他太懂这类豪门子弟的软肋。
贪利,更惜名。
越体面的人,越怕丑闻。
“你们可以动手。”
“可以杀我,也可以辱我。”
“但今夜之事,一旦传出。”
“柳家嫡女私通内亲,整个江陵都会看柳家笑话。”
“柳家百年清名,一朝尽毁。”
沈墨声音不急不缓,句句戳中要害。
“宗族追责、士族耻笑、联姻断裂、商铺受损。”
“这些损失,何止百两?”
柳文远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
他想动手,却不敢动。
柳云屏浑身冰凉,眼底怒火滔天,却无可奈何。
沈墨看着两人吃瘪的模样,继续冷声收尾。
“一百两。”
“买柳家体面。”
“买我三年屈辱。”
“你们赚,我不亏。”
“给银,和离。”
“不给,鱼死网破。”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庭院枝叶沙沙作响。
少年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
目光冷静锐利,步步拿捏,寸步不让。
这一刻。
柳文远和柳云屏才惊恐发现。
这个窝囊了三年的废物赘婿。
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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