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猎猎,吹得后花园花木乱颤。
柳云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活了二十年,身份尊贵,容貌出众。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顺着她、捧着她。
何曾被人当众拿捏软肋,步步逼压?
更何况,拿捏她的,还是自己最看不起、最鄙夷的废物赘婿!
“沈墨,你在威胁我?”
柳云屏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眼底的厌烦、恼怒、杀气,层层叠叠,毫不掩饰。
在她眼里,沈墨此刻的所作所为,就是忘恩负义,就是趁火打劫。
柳文远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暴涨。
他死死盯着沈墨,双眼阴鸷,满脸狠色。
“给你脸了是不是?”
“区区一个寄人篱下的赘婿,也敢跟柳家谈条件?”
“我告诉你,二十两,顶天了!”
“拿着钱滚蛋,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二十两。
这是他们心里的最高价。
打发叫花子足够,打发一个废物赘婿,更是绰绰有余。
在柳家人固有认知里。
沈墨能活着走出柳家,已经是天大恩赐。
根本不配谈价钱。
沈墨静静立在原地,神色不动,眼神淡漠如水。
“二十两?”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打发乞丐尚且寒酸,也想了结我三年赘婿屈辱?”
柳云屏柳眉倒竖,厉声呵斥。
“沈墨!你别得寸进尺!”
“你在柳家白吃白喝三年,柳家不曾亏待你衣食!”
“如今你主动和离,本该净身出户!”
“我柳家愿意出二十两,已是仁至义尽!”
一套大道理,说得冠冕堂皇。
三年冷遇,三年羞辱,三年无视。
在她嘴里,反倒成了恩惠。
沈墨心底只剩冷笑。
果然,豪门之人,永远双标。
永远站在制高点,把压迫说成施舍,把践踏说成包容。
“衣食?”
沈墨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三年残羹,三年旧衣,三年下人不如的待遇,也配叫不曾亏待?”
“我入赘三年,任劳任怨,谨小慎微。”
“柳家冷暴力、全员轻视、纵容亲眷欺凌,这些都不算?”
“今夜婚内失德,错不在我,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句句属实,字字铿锵。
堵得柳云屏瞬间语塞。
她脸色一阵难看,张口欲辩,却无从下口。
道理,她讲不过。
情理,她站不住。
唯一剩下的,只有家世带来的蛮横霸道。
柳文远见柳云屏被问住,顿时怒火更盛。
“歪理邪说!”
“赘婿本就是依附女方!规矩如此,天理如此!”
“沈墨,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二十两,要就拿,不要,一文没有!”
“今夜你若不识抬举,我打断你的双腿,丢去矿上做苦役!”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又凶狠。
他笃定沈墨胆小懦弱,吃硬不吃软。
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这废物必然妥协服软。
可惜。
他面对的,早已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原身。
沈墨眼神平静,毫无畏惧。
“威胁我?”
他轻轻抬步,不避不让,直面两人的压迫。
“柳文远,你可以动手。”
“你可以废我、辱我、扣我、杀我。”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
“今夜我若是少一根毫毛。”
“明日整个江陵城,所有人都会知道柳家今夜的丑事。”
“柳云屏私通表哥,柳家风韵尽丧!”
“鱼死,网必破!”
最后四个字,落地有声,震得全场寂静。
柳文远瞳孔猛地一缩。
他疯了?
这个废物赘婿,居然真的敢跟柳家硬碰硬?
柳云屏身躯微颤,心底第一次生出慌乱。
她不怕沈墨闹。
但她怕满城皆知。
柳家是江陵望族,世代体面,最重名声。
一旦丑闻传开,柳家女眷抬不起头。
家族联姻彻底断裂,士族圈子彻底除名。
城内商铺信誉受损,客源流失。
区区百两,对比这些损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沈墨看透她的迟疑,继续趁热打铁,精准施压。
“一百两,不多不少。”
“买你的安稳,买柳家的脸面,买我三年憋屈。”
“给钱,从此两清,各走各路。”
“不给,大家一起身败名裂。”
他不吵不闹,不躁不疯。
只用利弊博弈,死死锁死对方命脉。
柳文远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杀意滔天。
他恨不得当场撕碎沈墨这张冷静的脸。
可他不敢。
他赌不起。
柳家,赌不起。
良久。
柳云屏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吐出一句话。
“好。”
“一百两,我给你。”
一字落地,像是割了她心头一块肉。
“但你必须立下字据。”
“和离之后,不得诋毁柳家一字一言。”
“不得对外散播半句今晚之事!”
“如若违约,我柳家倾尽资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狠话放尽,威压拉满。
沈墨淡淡应声。
“可以。”
只要钱到位,规矩他可以认。
从此山水不相逢,他根本懒得回头多看柳家一眼。
纠缠,是弱者的行为。
翻身,才是强者的布局。
“随我去前厅立字据。”
柳云屏甩袖转身,步伐极快,带着满腔怒意。
一行人移步前厅。
灯火通明,照亮满堂红木家具,富丽堂皇。
管家闻讯匆匆赶来。
听完前因后果,整个人彻底呆滞。
他在柳家做管家几十年,见过无数赘婿隐忍受气。
却从未见过,有人被养三年,还敢反向拿捏主家,讹走百两白银!
“小姐,万万不可!”
“一百两太多了!这赘婿不配!”
管家急忙劝阻。
柳云屏心烦意乱,冷声打断。
“闭嘴!照办即可!”
她不想再多纠缠一秒。
越快了结,越省心。
笔墨纸砚铺开。
沈墨执笔,手腕沉稳,落笔工整有力。
一纸和离书,寥寥数行,写得干净利落。
自愿和离,两无亏欠。
此后婚嫁自由,互不干涉。
永不纠缠,永不诋毁。
字字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柳云屏看着那一手端正洒脱的字迹,心头莫名一怔。
三年来,她从未认真看过他写字。
原来这个人人唾弃的废物,竟有这般笔墨功底。
可惜。
人窝囊,字再好,也是无用。
她压下杂念,冷着脸画押。
管家取来银箱,开箱瞬间,雪白纹银整整齐齐,熠熠生辉。
整整一百两,一分不少。
沉甸甸的箱体,压得木框微沉。
这是沈墨穿越以来,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资本。
翻身之本,破局之基。
到手了。
沈墨俯身,稳稳抱起银箱。
温度透过木箱传来,踏实无比。
三年赘婿屈辱,今夜一笔勾销。
他抬眼,淡淡扫过前厅三人。
柳云屏满脸冷漠,眼含厌弃。
柳文远阴鸷沉默,眼底藏毒。
管家满脸惋惜,暗自不平。
沈墨唇角微不可察一勾。
“从此,沈墨与柳家,恩断义绝。”
话音落。
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挺拔,决绝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他走出大门的背影,前厅瞬间死寂。
几秒后,柳文远骤然压低声音,阴恻开口。
“一百两又如何?”
“出了柳家大门,他命不由己。”
“江陵是柳家的地盘。”
“一个刚离赘婿、身带巨款的孤家寡人。”
“必死无疑。”
他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算计与杀机。
今晚被沈墨当众拿捏的屈辱,他百倍千倍讨回来。
银子,他要抢回来。
脸面,他要挣回来。
沈墨,必须死。
柳云屏心绪繁杂,冷声开口。
“别在城内动手。”
“闹出人命,麻烦太大。”
她厌沈墨,却不想沾染命案。
柳文远咧嘴一笑,笑容阴狠。
“放心。”
“我让他活着出城,再死无全尸。”
“银子归我,人喂野狗。”
“神不知,鬼不觉。”
前厅灯火摇曳,映得他满脸歹毒。
一场针对沈墨的夺命杀局,悄然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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