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老街风凉。
马蹄声骤然停在茶棚门口，踏碎整片夜色的宁静。
柳文远高坐马背，锦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低头俯视棚内的沈墨，眼神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身后四五名家仆快步围拢，瞬间堵住茶棚所有出入口。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今夜的沈墨，插翅难飞。
“沈墨。”
柳文远嘴角勾起戏谑冷笑，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我真是小看你了。”
“拿着一百两银子，不在城里安生度日，居然跑来城外这种死地开破茶棚？”
他扫过漏风的棚顶、歪斜的桌椅、斑驳脱落的土墙，满眼鄙夷。
“就这破烂地方，也配做生意？”
“你这三年赘婿真是白当了，半点眼力见没有。”
“好好的银钱，被你这么糟践，真是蠢货至极！”
句句嘲讽，字字碾压。
一旁的家仆也纷纷附和，哄笑出声。
“少爷说得没错！”
“这种荒铺，狗都不待，他还花钱租下来！”
“怕是被赶出柳家，脑子都吓糊涂了！”
“百两银子迟早亏干净，最后还是饿死街头！”
讥讽之声此起彼伏，扑面而来。
换做以前的沈墨，早已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但此刻的沈墨，心头古井无波。
他垂着眉眼，刻意压低身形，一副畏畏缩缩、惶恐不安的模样。
完美复刻那个懦弱、无能、毫无见识的前赘婿。
演戏，他是专业的。
柳文远要优越感，他便给他优越感。
柳文远要拿捏他，他便装作任人拿捏。
唯有让对手彻底轻视，彻底放松，彻底膨胀。
这头贪利的猎物，才会心甘情愿跳进陷阱。
沈墨装作慌张，小声解释。
“城内铺租太贵，百两银子不经花。”
“城外便宜，我想做点小生意，糊口度日。”
声音怯懦，语气局促。
一副没见过世面、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小人物姿态。
柳文远听得心头更爽，笑意更浓。
果然是废物。
离开柳家，连活下去都费劲。
他勒紧马缰，缓缓下马，踱步走进破败茶棚。
目光扫过简陋陈设，故作随意开口。
“糊口度日？”
“就这破地方，一天能挣几文钱？”
“沈墨，我给你指条明路。”
沈墨适时抬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和希冀。
完美上钩的模样。
柳文远看得心满意足，继续施压。
“你这铺子，荒无人气，做不起来。”
“继续耗下去，百两本金迟早亏空殆尽。”
“不如，你转给我。”
来了。
沈墨心底淡淡一笑。
猎物，终于张嘴了。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反而故作急切，连连摇头。
“不行！”
“我好不容易租下铺面，还要靠着它回本过日子！”
“我、我打算开面馆，好好经营，一定能赚钱！”
语气僵硬，带着普通人不甘心亏本的执拗。
越是这样，柳文远越觉得他愚蠢可笑。
“赚钱？”
“你凭什么赚钱？”
柳文远嗤笑一声，步步逼近。
“你懂选址？你懂经营？你懂招揽客人？”
“你在柳家吃闲饭三年，除了看人脸色，你还会什么？”
“老老实实转给我，我还能给你留点碎银活命。”
“不然不出半月，你血本无归，沿街乞讨！”
凶狠的话语，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仆从顺势上前半步，气势逼人。
只要沈墨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要动手强抢。
沈墨身形微颤，眼神躲闪，满脸纠结惶恐。
他故意露出进退两难、极度不舍的神色。
“可是……我租金已经付了，还打算翻新铺面。”
“我真的想好好做生意，我想回本……”
反复念叨“回本”、“赚钱”、“过日子”。
彻底坐实他眼界狭小、急功近利、不懂行情的蠢笨人设。
柳文远看在眼里，心中贪念彻底点燃。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废物，手里握着百两本金，却没有半点经商脑子。
空有本金，不会操盘。
空有铺面，不懂造势。
最后只能白白亏钱。
那不如由自己接手！
他柳家有钱有人有眼光，随便打理一番，就能把破铺子做成旺铺！
沈墨辛苦拿钱租铺、铺垫，最后等于给他柳文远白打工！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柳文远眼底精光一闪，贪婪再也藏不住。
他故作大度，淡淡开口。
“看你可怜。”
“这铺子，我接手。”
“你刚租不久，翻新还没动工，我给你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
看似比原价多了二十两，是施舍，是恩惠。
实则，是精准拿捏沈墨急于回本的心理。
他笃定，沈墨一定会狂喜答应。
白赚二十两，还不用承担亏钱风险，傻子才不接。
沈墨猛地抬头，眼底装作惊喜，又强行压制不舍。
“一百二十两？”
“真、真的给我？”
神色真切，完美演绎底层小人物捡到便宜的狂喜。
柳文远看得愈发笃定，愈发轻视。
果然是废物，一点小利就拿捏。
“自然当真。”
“不过，你得把租契、铺面所有东西，全部干干净净转给我。”
“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足这条老街半步。”
沈墨咬着嘴唇，犹豫再三，一副忍痛割肉的模样。
“好……好吧。”
“我转给你。”
“只希望公子好好经营，真的能把生意做起来。”
话语之中，带着天真的期盼。
彻底打消柳文远最后一丝疑虑。
在柳文远眼里。
此刻的沈墨，就是一个不甘心亏本、又无能为力、只能低价转让的可怜蠢货。
全程弱势，全程被动，全程任人宰割。
殊不知。
从他追出城的那一刻。
从他开口要接手铺面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彻彻底底，落入了沈墨布下的天罗地网。
虚假繁荣的剧本，早已写好。
排队造势的托手，早已敲定价格。
三十天暴涨旺铺的假象，早已全盘规划。
柳文远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漏。
却不知，他接手的不是铺面。
是沈墨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必死杀猪盘。
柳文远心情大好，嘴角挂着稳赚不赔的得意笑容。
“放心。”
“在我手里，这破棚子，不出十日，日进斗金！”
“你这种废物看不懂的生意，我随手就能做爆！”
他已经开始畅想日后日日爆满、日进斗银的场面。
靠着这间小店，他既能赚大钱，又能在族里立功。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被柳宗源训斥无能！
沈墨垂落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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