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江陵街巷,冷清幽暗。
月色稀薄,铺在青石板路上,冷得发白。
沈墨怀抱沉重银箱,缓步踏出柳家朱漆大门。
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豪门宅院,彻底与他割裂。
三年赘婿隐忍,三年冷眼屈辱。
今夜一纸和离,百两在手,恩怨两断。
换做旁人,得了巨款脱困,必然心神激荡,急于远走高飞。
但沈墨心性稳得可怕。
前世浮沉商海,步步博弈,他比谁都清楚。
柳家这种地头望族,脸面被折,绝不可能让他安稳脱身。
尤其是柳文远。
今夜被他拿捏把柄、当众吃瘪、被迫出血。
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夺银、灭口、私了。
是柳文远唯一的选择。
沈墨脚步不急不缓,眼底冷静如冰。
他不逃。
越慌,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只需要稳稳走出柳家势力范围。
只要出城,便是海阔天空。
行至街口转角,晚风骤然一冷。
沈墨余光轻扫。
街巷两侧的黑暗阴影里,两道人影悄然挪动。
气息压得极低,脚步轻缓,不敢靠近,却死死吊在他身后三丈开外。
盯梢。
果然来了。
沈墨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从柳文远沉默那一刻开始,他就猜到了结局。
留不住人,便留人命。
吞不掉脸面,便吞掉银子。
柳家纨绔,一贯如此霸道阴私。
城内不敢动手,怕留痕迹。
他们在拖。
在等他走到偏僻暗巷,等夜深人静,等无人目击。
等一个完美杀人夺财的时机。
沈墨唇角掠过一抹淡冷笑意。
想埋伏我?
你们,还太嫩了。
他装作浑然不觉,依旧匀速前行。
脊背挺直,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慌张。
实则每一步,都在刻意避开死角暗巷。
不走小路,不钻窄巷,专挑灯火相对明亮、直通南门的主干道。
尾随的两名暗线打手,渐渐焦躁。
猎物不进陷阱,他们无从下手。
只能硬着头皮远远吊着。
一路穿街过坊。
离南门,越来越近。
身后阴影里,打手低声私语,语气急躁。
“不对劲,这废物怎么专走大路?”
“他好像知道我们在跟着!”
“再往前走就是城门,官兵值守,彻底没机会了!”
另一人咬牙低吼。
“不急!公子说了,他今晚必须死!”
“就算让他出城,城外野路荒凉,照样能截!”
两人打定主意,死咬不放。
沈墨听得一清二楚。
出城截杀?
正好。
他本就打算出城布局。
半个时辰后。
巍峨南门城楼矗立夜色之中。
守城兵卒持枪肃立,灯火通明,军纪森严。
宵禁将近,城门即将落锁。
明亮灯火之下,杀人埋伏彻底无处遁形。
尾随两人彻底停步,藏于巷口阴影,不敢再跟进。
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狠。
眼睁睁看着到手巨款,即将飞出掌控。
沈墨走到城门下,面对兵卒审视目光,神色坦然。
“出城探亲,夜路赶路。”
语气平静,举止规矩。
兵卒例行扫视,见他无凶器、无异常,直接挥手放行。
“速速出城,不得逗留!”
吱呀——
厚重城门缝隙穿过身形。
一步踏出。
彻底脱离江陵城内,脱离柳家掌控腹地。
身后那片吃人的豪门泥沼,再也困不住他分毫。
沈墨站在城外旷野,回头望向漆黑城墙。
柳文远,柳云屏。
你们今夜想夺我百两、断我生路。
很好。
开局恩怨,就此记下。
你们想吞我的第一桶金。
那我来日,便吞你们柳家百年家业。
恩怨开局,博弈启幕。
沈墨不再回头,转身直奔城外老街。
城内是权贵地盘。
城外,才是他的布局沃土。
百两白银,看似不少。
但坐吃山空,迟早耗尽。
留在手里,永远只是死钱。
唯有滚入市场,变成生意、变成流水、变成盘面。
才能以小博大,借鸡生蛋,反向屠敌。
今夜,他就要落第一子。
半个时辰疾行。
城外老街,灯火零落,人烟稀薄。
街尾最偏僻处,一间破败茶棚静静伫立。
墙皮脱落,木桌歪斜,棚顶漏风。
荒置许久,无人问津。
整条街的商贩,都默认这里是死铺、烂铺、赔钱铺。
谁租谁亏,谁开谁倒。
无人惦记,无人眼红。
绝佳藏局之地。
茶棚角落,一名中年哑巴汉子,正默默收拾枯枝柴草。
正是哑巴阿福。
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不会说话,无法作证,无法泄密。
老实、木讷、底层、干净。
是沈墨精心挑选的完美白手套。
前世经商多年,最懂布局之人。
想做大事,必先隐身。
台前傀儡,必须绝对干净。
沈墨稳步走入茶棚。
阿福抬头,满眼茫然怯懦。
他不认识这位衣着整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沈墨放下银箱,声音平和。
“我租下这间茶棚,请你帮我打理铺面。”
阿福愣住,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做生意。
沈墨直视他双眼,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不用你出钱,不用你动脑。”
“铺面我装,生意我教,路子我铺。”
“你只需要挂名当掌柜,出面待人接物即可。”
阿福依旧迟疑。
沈墨抛出最终筹码,直击底层人心。
“月钱三钱,包吃包住。”
“生意盈利,另有分红。”
三钱月钱,足够他安稳度日,温饱无忧。
阿福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他在底层挣扎半生,从未有人这般善待他。
他重重点头,彻底应下。
沈墨动作极快,立刻寻来房东立契租铺。
荒铺无人争抢,租金极低。
一年租银,仅需二两五钱。
当场画押,银钱交割。
铺面彻底到手。
第一枚棋子,稳稳落地。
从此。
江陵城外多了一间无名小面馆。
无人知晓幕后之人是沈墨。
无人知晓,这间破破烂烂的茶棚。
将会是掏空柳家百年基业的第一口陷阱。
就在沈墨刚刚签完租契,收好纸笔的瞬间。
老街入口,马蹄声响。
哒哒哒——
数匹快马,踏夜而来。
锦衣华服,仆从簇拥。
为首那人,面容轻佻,眼底阴寒刺骨。
正是柳文远!
他没有回城。
他一路追出城来!
柳文远勒马驻足,居高临下,俯视那间刚刚翻新的破败茶棚。
看清棚内沈墨身影的一刻。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刺骨的冷笑。
笑得贪婪,笑得戏谑,笑得志在必得。
“原来拿着百两巨款,跑来城外开破铺子?”
“沈墨啊沈墨,真是天助我也。”
“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拿回银子。”
“你倒是自己把把柄送上门!”
柳文远端坐马上,眼底杀机暴涨。
“这破铺子,这桩生意。”
“从今日起,我接手了。”
“你的钱,你的局,你的命。”
“全都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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