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球场的欢呼喧闹慢慢消散。纪鑫一把揽住沈奇的肩膀，吵着要拉他去超市买冰汽水庆祝。
沈奇目光下意识扫向看台台阶，林之夏正弯腰收拢摊开的习题册，整场附加赛她都安静站在围栏边观战，眼下收拾好东西，准备往教学楼赶，赶在晚自习铃响前回班。
“等我两分钟。”沈奇抬手止住絮絮叨叨的纪鑫，快步朝林之夏的方向走去。
纪鑫识趣地停在原地，隔着几米远看热闹，还偷偷冲沈奇挤眉弄眼打趣。
林之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沈奇，眉眼柔和地弯了弯：“刚刚那场球，你最后那一记三分太让人意外了。”
沈奇站定在她面前，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一张叠得平整的五元纸币递过去，耳尖微微发烫。
“上次超市，我买矿泉水没带零钱，是你帮我垫付的，记了好几天，今天刚好有机会还给你。”
上次超市偶遇的小事，他一直放在心上，之前几次课间擦肩而过，人多嘈杂，始终没来得及把钱还上。
林之夏愣了一下，轻轻把纸币推回给他，浅笑着摇头：“不过一瓶水而已，不用这么放在心上。”
“一码归一码。”沈奇没有收回手，态度格外固执，“平白受人帮忙，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之夏拿着钱说:“水是两块钱，你给我五块，我可没零钱找给你啊。”
我用三分绝杀了你们班，多的三块钱就当补偿你了。”
林之夏噗嗤一下笑了，“行，那我就收下啦。”
“别人都说你赢球全靠运气，但我看得清楚，你下半场一直在调整自己的打法，扛住所有人的防守压力完成绝杀，是你自己拼出来的结果。”林之夏补充道。
这番直白又真诚的认可，和场边旁人浮夸的吹捧完全不同，连日来被对手轻视，被同学质疑积攒下的憋屈，悄悄散了大半。
沈奇垂眸看着脚下塑胶地面，坦诚道出自己的短板：“今天漏洞太多，苏阳的基本功、身体对抗都远在我之上，下周校队，我未必能再打出今天的发挥。”
“能看清自身不足，才会越练越强。”林之夏顿了顿，想起校园里根本没有机会拿手机联系，她从作业本撕下半张空白纸条，又掏出黑色水笔，低头飞快写下一串微信号。
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她把纸条对折两次，递到沈奇手里：
“学校不让带手机进校，在校没法联系。你晚上放学回家再添加，之后训练、对位有想不通的战术思路，我们可以线上聊聊，我平时也会看不少篮球赛事。”
沈奇捏着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收紧，郑重收进校服内侧口袋，牢牢贴在胸口。
“谢谢。”
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快步往教学楼小跑，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刚好赶在晚自习开始前落座。
刚把椅子拉稳，隔壁的纪鑫立刻侧过半个身子，压低脑袋凑过来小声八卦：“怎么样？钱还完了？我看见她给你塞纸条了，是不是联系方式？”
沈奇把外套往桌角一搭，挡住内侧口袋，淡淡“嗯”了一声，不愿多聊。
“可以啊小七，绝杀赢球，人情结清，还拿到联系方式，双喜临门！”胖子趴在桌上坏笑，随手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篮球小人，“等下周选拔再赢苏阳，周末约人家一起去小区球场练球。”
“先顾好训练。”沈奇打断他的玩笑，视线落在数学练习册上，可思绪根本沉不下习题。
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整场附加赛的画面，一条条清晰的失误摆在眼前：被苏阳低位背打时稳不住重心、高压逼抢下运球节奏单一、无球跑位只会蹲守底角、前三节心态紧绷导致动作变形……
教室里满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前后桌同学压低声音，反复讨论傍晚的球赛。
“沈奇也就最后一球亮眼，大部分时间全程被苏阳压制。”
“六班江宇辰赛前就提醒苏阳别轻敌，可惜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下次车轮选拔高强度对抗，沈奇未必还有这么好的翻盘机会。”
夸赞与质疑交织传入耳中，沈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格外清醒。一记绝杀改变不了硬实力的差距，所有人只记住漂亮的三分，没人看见他前三节频频失误、对抗吃亏的窘迫。
整整两节晚自习，沈奇大半时间都在梳理比赛暴露的缺陷，几道解析几何大题反复演算，才勉强写出完整步骤。下课铃声响起时，练习册后半页还留着好几道空白小题。
收拾书包的间隙，纪鑫一把挎住他的胳膊，一路絮絮叨叨规划接下来的加练计划。
“明天放学咱们直接去小区楼下球场，我专门模拟苏阳那种贴身逼抢，陪你练对抗运球！我还听六班同学说，苏阳最近准备每天放学都留在学校球馆加练三分，摆明了要在选拔找回场子。”
沈奇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校外街道灯火铺开，来往全是放学结伴的学生，褪去球场热血紧绷的氛围，回归普通高中生平淡琐碎的日常。
走到小区楼栋楼下，沈奇朝纪鑫挥挥手率先跑上楼。
沈奇独自踏上楼梯，推开家门，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光，母亲正收拾晚饭剩下的碗筷。
“下午班级附加赛打赢了？隔壁邻居家孩子回来念叨一晚上绝杀，我一听就猜到是你。”母亲擦着桌面随口问道。
“险胜。”沈奇放下书包，端起桌上温好的热牛奶，坐在餐桌旁，“下周还有校队初选，全程车轮对抗，竞争会更激烈。”
“打球我不拦你，但别耽误了学习，晚上加练别熬到太晚，注意安全，别磕碰受伤。”母亲叮嘱两句，又给他往杯子里添了温水。
简单聊完球赛，沈奇回到书桌前，拉开校服内侧口袋，拿出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小心翼翼摊开放在桌面。
他先拿出草稿纸，逐条写下今天比赛所有短板，又对应规划好这几天专项加练项目。
满满半张草稿纸写满训练计划，他抬眼望向窗外，小区楼下的球场安安静静，只有路灯孤零零照着空荡荡的塑胶地面。往日无数个无人的傍晚，他都是在这里独自打磨运球、投篮动作。
等到夜里十点多，母亲催他洗漱休息，沈奇才拿出自己锁在抽屉里的手机——只有周末，放学回家才能使用，周内上学必须留在家里，这是沈奇给自己定的规矩。
他点开微信，输入纸条上的账号发送好友申请，备注简单写了自己的名字。
没过片刻，好友申请通过，林之夏发来第一条消息，是她傍晚看比赛总结的防守思路，精准戳中他今天对位苏阳最大的漏洞。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克制、务实的战术想法，默契结束对话，互不打扰对方休息。
沈奇关掉手机锁回抽屉，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里自动模拟起和苏阳全程对位的画面。
那场绝杀只是绝境里一次侥幸翻盘，校队初选是长时间车轮拉锯战，不会再有落后十几分的绝境，也不会有两秒孤注一掷的出手机会。
想要堵住所有人“运气好”的质疑，只能靠日复一日的打磨，拿出实打实、全程稳定的硬实力。
夜色静谧，少年的心底，已安排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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