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的鼻子突然感觉有点酸。
张开嘴巴说出下一个字。
“你！”
念的时候比刚才更用力一些。
裙子下摆上的血迹已经减少了一些。
【学生“血色童谣（童童）”净化进度：12%】
【提示：童童的血色正在被“朗读之力”慢慢净化】
【备注：这就是“守根者”教育所起的作用】
周海云没有看童童。
但是听到童童的声音中有一些不同。
那点变化里，有他一生中听过无数次的东西。
一个孩子想要哭泣但是又忍住没有哭出来的声音。
周海云拿着册子继续往下读。
“你！”
“你！”
“我！”
“我！”
“他！”
“他！”
六个字，一共念了三遍。
在念了第三遍的时候，操场上的三百二十六个跟读生的腰都挺得更直了。
小水站在最右边，眼眶都已经红了。
但是它眼里的泪水没有流下来，它要给后面的三百多个小伙伴做个榜样。
它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断地重复周海云教过的汉字。
当它说到“他”字的时候，它感觉自己的湿手已经有点干了。
但是不到半秒钟又开始滴水了。
但是对小水来说，这半秒钟就非常长了。
它这辈子，从来没有干过。
也就是说从成为领水童子开始，它就没有干过。
它之前跟着上一代的诡异学习，据说要修成“守水者”，需要上千年的时间。
这是传说中的一种形态，可以让水鬼解除“必须滴水”的诅咒。
小水念叨了几百年，但是没有修炼出来。
它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干了。
结果就因为念了几遍“你我他”？
它的湿手，干了半秒钟？
小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秒钟没有滴下水来，眼泪还是没忍住，从灰白色的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学生“小水”净化进度：8%】
【提示：小水正在慢慢的向着“守水者”的样子变化】
【备注：这需要长时间的持续朗读】
小水抬起头来，急忙用袖子把眼泪擦掉。
它不可以哭泣。
它是一个班长，它要给身后的小伙伴做好榜样。
它咬紧牙关继续念。
“天！”
“地！”
“人！”
周海云带着他们把这六个字反反复复地念了十遍。
到了第五遍的时候，饭团里的活物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九十。
念到第八遍的时候，童童的红裙子上褪色的淡粉色已经形成了一小圈。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旗杆底座发出“咔”的一声，裂开了。
那是一条非常细小的裂缝，细细的如同一根头发丝一样。
但是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
那道金光很温暖，周海云蹲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脸被熏得热乎乎的。
【提示：检测到“根”进行了一次呼吸】
【说明：这是“根”在一千二百年来第一次主动作出的反应】
【说明：它感觉到了“食物”】
周海云一直盯着那条缝隙，过了一会也没有开口。
他想起昨天陈守拙蹲在旗杆下面的样子。
想起老堂主拿粉笔在旗杆上敲着说过的一句话：“这面旗帜插在‘根’的心脏上。”
一千二百年了，这颗心第一次跳得这么猛烈。
用力到皮都裂开了。
周海云蹲在旗杆旁，望着那条发出金光的裂缝，忽然间感到眼眶发热。
这两天他眼眶发热的次数比前三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伸手去摸一摸裂缝的地方。
手指刚要触碰的时候，一片老槐叶就从旗杆旁边飘过来了。
那片叶子挡在了他的手上。
【老槐的话：不可以碰。】
【老槐的话：这是它一千二百年以来第一次这么高兴。】
【老槐的话：让它自己休息一下。】
周海-云僵在原地，慢慢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看着那片老槐叶，轻声说：“陈先生。”
老槐叶轻轻地颤了颤。
【老槐的话：辛苦你了。】
【老槐的话：新园长，我看着呢。】
【老槐的话：你做得很好。】
周海云站起身，面对着他那三百多个学生，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的晨读，到这里。”
三百多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
周海云看着这三百多双带着亮光的眼睛，忽然的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旗杆下，就那么看着他们。
然后他把手举到了额头旁边，大声说道：“敬礼。”
三百多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童童飘在最前排，一丝不苟。
饭团抖抖索索地挤出两根触须，也努力举到自己头顶的位置。
小水湿哒哒的手，一滴水一滴水地往下掉，但敬礼的姿势很标准。
老槐叶……老槐叶没有手，但它把自己的叶尖翘了起来。
三百二十六个跟读生，齐刷刷的把手举到额头。
周海云看着这一幕，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冲那面破旧的小红旗，深深地敬了一个礼。
十分钟以后。
晨读结束了。
孩子们没有解散。
他们不知道解散了要干什么。
小七从队列里，怯怯地举起了手。
周海云看到了，开口说道：“小七。”
“到！”
“有事？”周海云问道。
小七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园长……我们……”
“我们能不能……再念一遍？”
听到这些话的，周海云愣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操场上其他三百多个孩子，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再念一遍！”
“再念一遍！”
“再念一遍！”
三百多个声音，此起彼伏。
童童飘过来，也小声地说：“园长……我也想再念一遍……”
饭团在旁边点了点头，两根触须使劲地晃。
“念，念一遍。”
它现在会说这两个字了。
小水湿哒哒地凑过来，湿手拽了拽周海云的裤脚。
“园长……”
“我们……多念一点……”
“念得多了……下面那个……是不是就能……”
小水表达的不是很清楚。
它想说的是，念得多了，旗杆下面那个东西，是不是就能吃饱？
吃饱了，是不是就不会来抓我们了？
但是，周海云听懂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水湿哒哒的头发。
今天先念到此为止。以后每天早上我们都会读。”
“念到那个东西吃饱为止，念到育婴堂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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