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婴堂。
周海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操场上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三百多个孩子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词语。
但是他们觉得这个词语很温暖。
小水抬起头来望着周海云，眨了下眼睛。
“育婴堂是干什么的呢？”
周海云笑了一下，然后说：“是一个。。。”
想了一下之后，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是个有阳光的地方。”
说完之后操场又静悄悄的了。
三百多个孩子脑中都在想着，阳光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的孩子还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妈妈把他们从河里抱出来之后，脸上有一份温暖的感觉。
有的孩子记得孤儿院的窗户上冬天会有亮晶晶的东西。
有的孩子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他们隐隐约约觉得太阳是很好的东西。
饭团在一旁小声的问道：“阳光是什么？”
它这一生都没有见过阳光。
三百年的时间一直待在地下。
它张开嘴巴之后能看见的最亮的东西，就是被它吃掉的人的眼睛。
周海云看饭团。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欠了一个“吞噬者”什么。
他蹲下身来小声说道：“以后这里迟早会有阳光。你会经常能看到。”
饭团的两条触须微微颤动。
“迟——早——是——多——久——”
周海云沉默了一秒之后，才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园长会带着你们，一直寻找下去。”
“直到找到阳光的那一天。”
饭团没听懂“迟早”是多久。
它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园长会带着你们，一直寻找下去。
它的两根触须笔直地竖了起来。
【学生“饭团”人格觉醒度：94% → 96%】
孩子们排着队离开旗杆下的时候，周海云没有走。
他就那么蹲在旗杆底座旁边，一直看着那道细缝。
那道细缝里的金光，念完晨读之后，并没有立刻收回去。
童童飘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飘在周海云旁边，低头看着那道金光。
她今天的红裙，底下已经褪出一大圈淡粉色了。
她自己没注意到，但周海云早就看见了。
童童低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园长……这就是……那个……”
她不敢说“根”这个字。
那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
童童死之前是孤儿院的孩子。
孤儿院的孩子对“根”这个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因为她们没有。
周海云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它。”
童童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那道金光把她的小脸照得暖暖的。
童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园长……它……”
“它是不是……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周海云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
童童又指了指那道金光，小声说：“它一个人……在这里……一千二百年，没有人管它。”
“这不就是……”
“这不就是孤儿院里的孩子吗？”
周海云看着童童，说不出话来。
一个死了三百年的孤儿，将跟理解成了一个和她一样的、没有人管的孩子。
童童看着那道金光，眼眶又红了。
她死之前，也没有人管。
孤儿院的院长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就没有人管了。
后来她死了，变成了血色童谣，还是没有人管。
一直到前两天，她被这个奇怪的园长揪着后脖领打了一顿屁股。
她才第一次觉得，自己又有人管了。
童童把小手伸出去，想去摸那道金光。
周海云没有阻止她。
老槐叶也没有飘过来阻止。
童童的手指伸到那道金光上方，就那么虚虚地悬着。
她的手指很小，很白，指甲缝里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你别怕。以后有园长和我一起陪着你。”
周海云蹲在旁边，眼眶热得不行。
他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
他一个当园长的，这么能在孩子面前哭。
一千二百年前，陈守拙也没在孩子面前哭过。
他就那么看着童童，一句话都没说。
【提示：“根”检测到善意接触】
【提示：“根”发出了一次微弱的回应】
那道金光，在童童的指尖下面，跳了一下。
轻轻地。
像小猫用鼻尖蹭了一下你的手指。
童童惊了一下。
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然后立刻又伸出去。
“你！你还认识我？”
那道金光又跳了一下。
童童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转过头，激动地看着周海云说道：“园长！它，它认识我！”
“它刚刚是不是跟我打招呼了！”
周海云看着童童那张激动得连缝合线都在抖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都跟它说话了，它当然认识你。”
童童呆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道金光。
她小声地说：“那……那我以后每天早上……”
“念完书……再来跟它说会儿话，好不好？”
那道金光又跳了一下。
童童的眼睛一下就更亮了。
【提示：“童童”与“根”建立了初级情感联结】
【说明：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情况】
【备注：陈守拙时代，只有“青禾”曾与“根”建立过类似的联结】
周海云看着那行提示，心里一动。
青禾？
那个一千二百年前，第一个被陈守拙起名的小女孩。
她也是从孤儿院来的吗？
她也曾经跟“根”说过话吗？
周海云忽然意识到，根可能特别喜欢孤儿。
因为“根”自己，就是一个被遗忘了一千二百年的孤儿。
就在这时，小水湿哒哒地凑过来了。
它看到童童能跟金光“聊天”，眼睛里都是羡慕。
它伸出湿手，也想凑过去。
童童忽然一瞪眼，气愤的说道：“小水！你手上都是水！”
“你把它给浇灭了怎么办？！”
小水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它委屈巴巴地看着周海云。
“园长……我……我不能跟它玩吗？”
周海云被这两个小家伙逗笑了。
他揉了揉小水湿哒哒的脑袋。
“能。但是，你要先把手擦干。”
小水立刻低头开始擦手。
结果擦了半天，越擦越湿。
它委屈地举起手给周海云看。
“擦不干……”
周海云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就……用嘴跟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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