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在驿站前站了很久，等老人再次睁开眼睛。
但老人没有再开口。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顾淮没有再追问，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进了雾气中。这一次，雾气似乎比来时淡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不少。他穿过那片灰白色的雾障，绕过那座巨大的石碑，沿着山间小路返回了青石镇。
到达青石镇时已是傍晚。他没有去客栈，而是在镇外那处藏东西的地方停下，确认油布包完好无损，然后重新背上包袱，沿着镇外的土路继续向西走了大约两里地，在一处僻静的山坳中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殿，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完好，能遮风挡雨。他在庙中生了一堆火，把湿透的鞋袜烤干，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来，把那截金属棒从包袱中取出来，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金属棒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它内部的震动频率比之前更高了一些，像是被那座地下空间中的什么东西激发了。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起来，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青石镇，继续向西。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按照骨片上那句“西南山中有同类”的指引，大致朝着西南方向前进。沿途的地形逐渐从丘陵过渡到了山区，道路越来越难走，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有时候走上一整天也看不到一户人家，只能在野外寻找山洞或岩壁过夜。
走了大约五天之后，他在一座不知名的山谷中发现了一处异常的地点。那是一座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的废弃石塔，塔身已经严重倾斜，随时可能倒塌。但石塔的基座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只半睁的眼，眼中有一道横线。这是他离开祖地之后，第四次看到这个符号。
他清理掉基座上的藤蔓和泥土，仔细查看了那个符号。刻痕的深度和风格和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出自同一体系。他在石塔周围搜索了一圈，在塔基后方发现了一块半埋在上中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严重风化，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字：“……第九……封于此……”
第九。他想起那个梦中听到的声音——“第七枚已现。尚有八枚，散落各方。寻齐九枚，方可开启。”他手中的金属棒是第七枚，而这座石塔下封存的，很可能是第九枚。他没有立刻挖掘。他先在石塔周围仔细勘察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或危险，然后才用短锄和撬棍开始挖掘。挖了大约两尺深，锄尖碰到了硬物。他放下短锄，用手拨开浮土，露出一只青铜匣——和周墟那只青铜匣的样式几乎完全一致，只是尺寸略小一些。
他取出青铜匣，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截和他手中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灰色金属棒，只是略短一些，一端较粗，一端较细。他伸手拿起那截金属棒，触手冰凉，密度极大，和第七枚的特征完全吻合。第九枚，也找到了。
他将第九枚金属棒用绒布包好，和第七枚放在一起，然后将青铜匣放回坑中，将土回填，尽量恢复了原状。他没有在石塔附近多待，收拾好工具，背上包袱，继续沿着山谷向西走去。
现在他手中有两枚了。按照那个梦中的提示，这样的金属棒一共有九枚，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他已经找到了两枚，还有七枚下落不明。他不知道剩下的七枚分布在何处，也不知道集齐九枚之后会发生什么。但那个灰袍老人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等你集齐了所有的钥匙，封印就会彻底打开。”他不知道打开封印之后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傍晚时分，他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过夜。生火、做饭、吃完之后，他把两枚金属棒并排放在面前，在火光中仔细观察它们的异同。两枚金属棒的外观几乎完全一致，长度和粗细略有差异，但材质、色泽、重量感都完全相同。他把它们并在一起，试着让它们互相接触——在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两块磁铁在靠近时产生的吸引力，但又比磁力更柔和、更微妙。
他迅速将它们分开了。他不知道这种吸引力意味着什么，但在弄清楚之前，保持距离也许更稳妥。
他把两枚金属棒分别用绒布包好，放在包袱的两侧，中间用衣物隔开。然后他靠着岩壁，望着夜空中的星辰，沉默了很久。九枚，他已得其二。剩下的七枚，散布在这片广袤的山川大地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齐它们，也不知道找齐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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