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金属棒在手，顾淮在山中停留了三天。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仔细研究这两枚器物之间的关联。他将它们分别放在山洞两端，观察它们是否有相互靠近的趋势；又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记录它们同时发热时的温度变化和持续时间。
第三天夜里，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规律：当两枚金属棒同时处于子时前后的发热峰值时，它们之间会产生一种微弱的指向性——不是互相吸引，而是同时偏向某一个方向。他用指南针校准了一下，发现它们指向的是西北偏北的方向，夹角大约在十五度左右。
他收起金属棒，在舆图上标注了这个方向。舆图上，西北偏北的方向标注着一片山脉，名为“霜脊山”。山脉连绵数百里，主峰海拔极高，山顶常年积雪，即使在夏季也不会融化。霜脊山一带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猎户和采药人会在春秋两季进山，冬季则完全封闭，无人敢入。
他没有犹豫太久。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好行装，沿着金属棒指引的方向出发了。
从山谷到霜脊山的山脚，徒步走了整整六天。沿途的地形越来越崎岖，植被也从阔叶林逐渐过渡到了针叶林，空气中的湿度明显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冷的气息。第六天傍晚，他到达了霜脊山脚下一个名叫“落雪坪”的小村子。村子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铺着厚厚的石板，用以抵御常年的大风。他在村中唯一一家可以提供食宿的老猎户家中借住了一晚，向老猎户打听霜脊山深处的情况。
老猎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满脸风霜，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在山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他听了顾淮的描述——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废弃石塔、一只半睁眼的符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说的地方，我可能知道。霜脊山主峰南麓的半山腰上，确实有一座石头房子，不是塔，是方的，像一座小庙。那地方邪乎得很，我们当地人从来不靠近那里。”
“怎么邪乎？”顾淮问。
“靠近那地方的人，会听到一种嗡嗡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声音更大。有人说那是山在呼吸，有人说那是地下住了什么东西。反正没人敢在那里过夜，都是在天黑之前就撤下来。”
顾淮点了点头，记下了老猎户的描述。第二天一早，他告别了老猎户，沿着进山的小路，朝着霜脊山主峰的方向走去。山路比他想像中更难走，很多路段几乎是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硬闯出来的。他花了将近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才在下午时分到达了老猎户所说的那个位置——主峰南麓半山腰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矗立着一座方形的石砌建筑。
建筑不大，大约一丈见方，高约一丈五，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没有使用任何灰浆，但石块之间的契合度极高，显示出建造者高超的技艺。建筑的顶部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内部的空洞，但从残留的结构来看，原本应该是一个尖顶。建筑的正面有一个低矮的门洞，门洞上方刻着一只半睁的眼——和他之前见过的符号完全一致。
他站在建筑前，没有立刻进入。他先按照老猎户的说法，蹲下来，将耳朵贴近地面。起初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但保持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他确实听到了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频率极低，几乎处于人耳可感知的临界点上。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忽略。
他站起身，弯腰钻进了门洞。
建筑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大约只有一丈见方，高度也仅能容他站直。四壁空空，没有任何装饰或文字，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的铜板，直径大约两尺，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他蹲下来，用袖子擦拭铜板表面的锈迹和灰尘，露出了下面的文字和图案。
铜板上刻着一幅地图。不是地表的地图，而是一幅地下通道的网络图。地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圆点，旁边刻着两个字：“第九。”圆点的周围，分布着八个较小的标记，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圆形。每一个小标记旁边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八，顺时针排列。而第九枚的圆点，正好位于这个圆形的正中央。
他盯着这幅地图看了很久。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幅地图标注的是九枚金属棒的分布位置——八枚分布在圆形边界上，一枚位于圆心。他手中的第七枚和第九枚，应该对应着地图上的两个标记。而圆心处的那一枚，是所有金属棒的核心。
他取出纸笔，将铜板上的地图完整地临摹了下来。然后他退出石屋，在门外站了片刻，望着霜脊山连绵的山脊线，心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目标——圆心处的那一枚，是所有线索汇聚的终点。他需要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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