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一路向西北走了十天。
他穿过了几座小镇,翻过了两道山梁,最终在第十一天的黄昏,重新站在了祖地外围的那道山梁上。夕阳将整片祖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坟冢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山坡上,和他第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没有回草棚,而是直接穿过祖地,朝着那座刻着半开眼符号的石拱门走去。九级石阶依然安静地卧在那里,石拱门的门洞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他站在石阶前,解下背上的包袱,将九枚金属棒全部取出,握在手中,然后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走进了石拱门。
穿过门洞之后,他没有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而是站在门洞内侧的平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九枚金属棒。它们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暗灰色光泽,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他将九枚金属棒按照圆形阵列排列在脚下的石板上,然后将圆心之“镇”放在阵列的中央。
九枚金属棒全部就位的瞬间,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震动很轻微,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频率极低,几乎像是心跳。紧接着,九枚金属棒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在石拱门内部回荡着,久久不息。嗡鸣声中,石拱门内侧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和他在霜脊山铜板上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九个小圆点排列成圆形,中央一个更大的圆点。
圆形图案浮现出来之后,地面中央的圆心之“镇”缓缓下沉,陷入了石板之中,像是被某种力量吸纳了进去。紧接着,其他八枚金属棒也依次下沉,一枚接一枚地消失在石板中。当最后一枚金属棒完全沉入石板之后,地面上的圆形图案开始发光——先是极淡的暗蓝色,然后逐渐明亮起来,最终变成了一种耀眼的、近乎白色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骤然熄灭。
一切恢复了平静。石拱门内重新陷入了黑暗,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九枚金属棒全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顾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失落,也有释然。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石板,石板冰凉而坚实,没有任何异常。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石拱门。外面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祖地在月光下一片静谧。他走下九级石阶,站在石阶底部,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半圆形的石拱门。门洞内依然一片漆黑,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九枚金属棒已经归位,那扇传说中的“天门”是否已经打开,他无从知晓。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收回目光,沿着祖地的小路,朝着草棚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伸手摸了——那两枚顾玲给他的旧铜钱还在,贴着皮肤,带着一丝温热。
他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草棚之后,他点起油灯,在草棚中坐了一会儿。草棚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那张简陋的木床,那只倒扣的木桶,墙角堆着的干柴,一切都没有变。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九枚金属棒已经归位,他追寻了这么久的线索已经走到了尽头。没有想象中的天门大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座安静的祖地,和一间破旧的草棚。
他在草棚中睡了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起身洗漱,在门口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然后坐在门槛上,望着祖地方向那片连绵的山影发呆。顾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家门口。她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拎着一篮子青菜,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顾淮说。
“还走吗?”
“暂时不走了。”
顾玲点了点头,把菜篮子放在篱笆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中午过来吃饭。”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笑。他站起身,回到草棚中,将那卷兽皮舆图和那卷典籍从包袱中取出来,放在桌上。他又摸了那两枚铜钱,然后开始收拾草棚。他把地面扫了一遍,把床上的稻草换成了新的,把墙角那堆干柴码整齐,又把那扇修了好几次的木门重新加固了一下。
忙完这些之后,他站在草棚门口,看着午后的阳光洒在祖地的山坡上,一片宁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但他隐约觉得,也许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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