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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ng River Sword Chronicles

Chapter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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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Yong River Sword Chronic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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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龙潜鼎革,雍朝肇兴

词曰:

江河冷浸鸳盟字,深闺悄匿芳踪。峨眉云锁剑头衷。一怀牵远戍,孤影对危峰。

共蹈尘寰千古劫,柔肠百叠千重。有人痴盼雁书通。有人封旧诺,未敢说相逢。

锦帷啼损纤纤骨,离愁暗满襟胸。空山幽恨敛青锋。卿萦关外梦,我抱岭头风。

阅尽人间离合迹,伤心一例愁浓。半生滋味竟难同。一厢存归诺,一厢断前踪。

第一章

野店衔仇挥寸铁

羽衣蓄诡露凶形

康熙六十一年,初冬时节。

京华飞雪经月不歇,寒云压城,万里层阴锁断了燕赵山河。北国大地上千里冰封,大河凝冻,阡陌之上的冻土坚如磐石,四时的生机尽皆敛藏于地底,天地间唯余一派死寂。

漠北的长风起于穷荒瀚海,拂过那大漠之上的千重冰碛,裹挟着万里寒雾,横贯燕云之地,一路南向倾压,直落在京华九城的天地之间。

是岁冬寒迥异于往年,实为百年罕遇之酷烈严冬,寒罡锁地,坚冰封河,畿甸千里山川尽皆沉凝于厚厚的霜雪之中,天地万物恰似于霎时间失去了生机,唯余一派肃杀之气,笼罩在京师四野。

连日的大雪,不曾有片刻停歇。铅灰色的层云沉沉垂压在苍穹,低低的覆在宫阙檐角,漫天鹅毛般的雪絮纷乱飘摇,密密匝匝的铺满了紫禁城的百重殿宇、九曲御道之上。也不过是半刻之间,巍峨的皇城便已尽数裹素,琉璃殿顶上积雪盈尺,雕梁画栋覆满了霜华,朱红的宫墙衬着皑皑白雪,艳色沉敛,寒色森然,昔日里万方来朝、锦绣堆簇的帝王都城,一夕之间已沦为一片死寂的冰域。

话说那康熙帝晚年秉政,素以宽仁为治,待臣下多存包容之心,对待那宗室勋贵更是多予优待。半生的励精图治创下的山河基业,皆因晚年倦于朝政、疏于整肃,也已是千疮百孔,弊端丛生了。可叹他虽是心知肚明,也再不愿以严苛的刑律伤了朝野和气,更损了自身仁君的声名。

一味的宽纵之下,百官渐生怠惰之心,勋贵渐长跋扈之态,士族渐萌追逐私利之念,百业渐积颓靡之弊。数十年日积月累之下,无人纠察、无人整顿,致使小小的疏漏演成沉疴,细微的贪腐酿成巨祸,瞬息间遍及朝堂、八旗,以及各州县、河工、盐漕各处,渗透到大清社稷的每一寸肌理。

而当此帝宫垂暮、权争四起,律法废弛、管束全无的乱世关口,潜藏百年的所有旧弊竟是尽数挣脱了枷锁般轰然爆发,维系康熙盛世的根基梁柱,至此已彻底崩颓断裂……

畅春园居于京郊西山之侧,远离了紫禁城的繁嚣,水木清幽,殿宇巍峨,为康熙晚年常来的静养之所。往年冬月,畅春园中松柏常青,亭台映雪,池榭藏幽,自有一番清雅帝苑的气象。而今大雪封园,千树万枝凝霜挂雪,曲水回廊冻雪封阶,整座禁园内万般沉寂,既无丝竹雅乐,更无烟火升平,只剩下那无尽的冷清死寂,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那畅春园内的清溪书屋,即是康熙皇帝日常起居、批阅奏章之地了。屋舍构建雅致,梁柱雕镂古朴,窗棂以细密的木格打造,而如今的窗纸已层层加厚,又垂下厚重的墨色绒帘,将屋外的风雪与天光一并隔绝。

室内燃着数具鎏金兽炭炉,熊熊的炭火驱散了凛凛寒意,一丝丝暖气缓缓流淌在屋宇当中,却无论如何也驱不散弥漫其间的沉沉暮气。

寝榻安置在书屋内室,一层层锦褥、锦被堆叠如云。爱新觉罗·玄烨侧卧于榻上,这位执掌大清江山六十一载的帝王,此刻已然是油尽灯枯。

康熙帝少年登基,除鳌拜、平三藩、收复台湾、亲征噶尔丹,内整吏治,外固疆土,一手缔造出四海宾服、物产丰饶的宏大局面。半生驰骋天下,胸怀囊括九州,身躯也曾如苍松一般挺拔雄健。可岁月侵蚀,再加上晚年储位之争纠缠不休,心力耗费殆尽,到如今已是身形枯瘦,面色泛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虚白,双目半阖,呼吸微弱,每一次胸腹起伏,都显得格外费力……

而此时此刻的武当山天柱峰绝顶,也已是是云海苍茫,风雪弥漫。

七十二峰尽皆覆雪,千崖万壑冰封雪冻,琼枝玉树连绵不绝。

道家仙山素来清幽绝尘、仙气缭绕,而此刻全然沉寂于凛冽风雪之中,天地间一片清寒,万籁俱寂。

武当派向为天下武林祖庭,千年的道宗,武学之精深源远流长,镇派武当剑法、内功心法冠绝天下,数百年来执中原武林之牛耳,正派的声望震慑四海,堪称江湖正道第一大宗。

就在这绝顶紫霄宫旁,静心崖前,站立着一位青衫少侠。

男子年方二十二,身形颀长挺拔,骨相清贵,肩宽腰窄,身姿端凝如玉,天生一副超然物外的隐士风骨。一身月白色暗云纹直裰长衫,风雪拂衣之下衣袂轻扬,竟似不染半分俗世尘埃。面容清俊绝伦,温润如玉。一眼望去,一派仙山隐士的风骨,一身天地间正气。历经武当山道韵滋养与武学的淬炼,当真是气质出尘、浩气凛然。

正是谢临渊。

谢临渊父母早亡,自幼入山修道,拜入武当掌门云航真人门下。天资绝世,悟性颇高,自幼通读道藏、深修武当派内家心法,苦练拳剑,十余年寒暑不辍。日夜精进之下,已尽得武当派千年武学的精髓,于剑法、拳掌、内功、轻功、短兵暗器无一不精,后辈之中更是鲜有人及,纵是面对那一众武林宿老、各派的宗主,亦是不遑多让。

谢临渊心性通透,心怀苍生大义,更兼淡泊名利,既不贪江湖盛名,又不恋俗世荣华。自幼受道门清净教义的熏陶,守正存仁、嫉恶扬善,最是见不得苍生流离、世道倾颓。

此时此刻,他站在危崖一侧,俯瞰那山下万里红尘,眼底藏着对俗世苍生的悲悯,心中揣着师父的临行教诲。武当掌门得知天下大势将乱、康熙帝缠绵病榻,朝野之上祸乱丛生、九子夺嫡如火如荼,故而令其下山入世,于游历红尘之下,体察民间疾苦,铲除宗室奸邪。叮嘱他守侠者本心,扶忠良、锄奸邪,以一介布衣之身,行济世安民之事。

他自幼居于深山仙域,虽是从不染指俗世的纷争,不通朝堂上的诡诈权谋,更不知众宗室贵戚的诡诈。可是听闻京师里朝局动荡、奸党作乱之后,心中不自觉生出入世制衡、拯救乱世的赤诚之心。

风雪吹拂着衣衫,衣角猎猎翻飞,少年侠士一步步走下这千山之巅,心有山海,胸藏大义,已然踏入这万丈红尘的乱局之中。

前路风雨浩荡,乱世浮沉无定;人世间万般宿命、半生的爱恨羁绊;百年社稷兴衰、江湖上的千秋侠义,皆自这一刻生根发芽,绵延无尽。

此时此刻,深宫之内残烛摇曳,一代帝王也已是油尽灯枯,大清数十年盛世的最后一缕余晖正自缓缓消散。九子夺嫡的终极杀局、朝堂奸党的滔天祸乱,江湖正邪的彻底倾覆、布衣侠士的红尘入世,以及那三朝风云的浩荡开篇,已尽在这朔雪吞阙、帝魂垂暮的寒冬之夜,悄然拉开序幕。

京畿上空的风雪仍是连绵无尽,朝堂权争兀自暗流不息。曾经万国来朝、商贾云集的大清盛世,竟因为康熙帝一朝病重,即已彻底褪去了那粉饰的外衣,露出来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真实面目。

而此时刚刚下山的谢临渊,辗转行走于南北数省,遍历湖北、河南等山河大地,一路所见所闻,尽是盛世崩塌后的满目苍凉、遍地悲苦。

只见他一袭月白暗纹长衫,行走于乡野之间,自有一派仙山圣地养出的澄澈风骨、侠者立身的浩然正气。面容俊雅、眉目清朗,眼底还藏着少年人的纯粹和悲悯、对盛世山河的赤诚期许。

腰间悬一柄精钢长剑,紫檀的剑鞘甚是古朴,多年来寸步不离之下,更是承载了武当派心系苍生之念、少年侠士的济世初心。一身武学融汇了武当派内家的精髓,更于各门各派的短兵卸力、近身擒拿均有心得。兼修飞石打脸、银针射目,一身轻功提纵绝技。招式皆为临敌实战的杀敌绝技,不但是凌厉严谨、攻防有度,更无半分的拖沓花哨。

可叹谢临渊,一路的山河遍历之下,种种乱象亲眼得见,万方疾苦亲眼目睹,心下已渐渐沉淀出深沉厚重的悲悯,覆上了一层被乱世风雨浸染的沉郁之情。

想自己自幼入得武当山门,每日里诵读道藏之余,习练武当正统内家拳剑,拆解各门派已经面世的实战绝学。十余载幽居深山、潜心修武,不闻俗世纷嚣。此番年满弱冠,得师长云航道长允准,下山游历江湖,历练心性,更是为了印证那一身所学。

入世半月以来,原以为世间升平、山河安稳,即是乱象横生,也仅存于朝堂与宗室的私斗之间。黎民尚可安居、山野尚有安宁。可一路之上踏雪而来,南行北往,遍历州县乡野、江河两岸,方才彻底看透了这满清盛世的虚妄、满目山河的败坏,以及市井人心的淡漠凉薄。

直隶境内,千里冻土荒芜不堪,村落间已是十室九空,冻死饿死的尸身弃于荒野,竟是无人收殓;官道之上,成群结队的流民拖家带口、蹒跚而行,一个个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被冻得瑟瑟发抖,只为躲避那官吏的压榨,求得一线生机。地方衙役终日里横行乡野,催逼赋税,全然无视民间连年的灾荒,百姓早已是濒临绝境。

这一日到得直隶正定地界,凛冽的寒风横掠在燕赵大地,寒云垂野,天地间尽是一派萧索萧杀的冬景。

隆冬时节,草木凋枯,官道之上尘土凝霜,往来行旅皆是裹紧了单薄的棉衣,一个个步履匆匆,唯恐被这凛冽寒风侵入肌体。

眼见已是日中时分,谢临渊腹中渐饥。可巧前路官道旁有一家老旧的客栈,但见那木匾斑斑驳驳,上书“福来客栈”四字,想必也是此间官道之上为数不多的落脚之所了。

那客栈临街而建,土墙木窗,院子里堆着些许柴薪,檐下悬着半截褪了色的酒旗,被北风吹得簌簌作响。往来的商贾、江湖行脚,以及寻常的旅客多在此打尖歇脚,小店之内人声混杂,烟火气极浓。

谢临渊缓步走入客栈,拂去肩头的薄霜,寻了一处靠窗的空桌落座。店内桌椅皆是老旧的木器,年深日久之下,早已磨得温润发亮。地上零星散落着些许果皮杂物,店小二穿梭往来,不住的高声吆喝,端菜递酒,一派市井喧闹景象。

他多年来山居清净,骤然置身于这般喧闹的俗世当中,心中却也并无半分浮躁。只静静的落座,吩咐小二切一盘腊鸡腊鱼,煨一碗藕汤,炒上一盘洪山菜苔,再来一壶苞谷酒。于静待小二过来伺候的间隙,目光不自觉看向店内一众的食客。

但见店内众人形貌各异,有行商结伴闲谈南北风物,有走卒围坐饮酒赌笑,更有两三个粗布衣衫的江湖汉子低声交谈,言语间尽是江湖间零零碎碎的传闻。

而满堂的喧嚣之中,唯靠里侧一桌坐着的一位孤身少年,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那少年一身粗布灰衣,衣衫之上多处破损,边角更是磨得破烂不堪,满身满脸皆是尘土泥垢,一顶瓜皮帽之下,盖住了满头蓬乱不堪的黑发,面上更是厚厚一层污泥。虽是身形略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端坐席间,周身透着一股迥异于市井乞丐的冷硬气质,既不与人言,也不东瞧西望,只默默对着桌前一碗粗茶,悄然静坐。

而就在那少年面前不远,一位华服道长正在那对着四碟小菜浅酌。

只见那道长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身着一袭月白色道袍,即是端坐饮酒之时也是身姿端严,举手投足间尽是名门高士的儒雅风范。腰间悬一柄长剑,周身气息沉凝,一望便知是常年修武、内功深厚的江湖高手。正是青城派掌门玄机子。

那玄机子多年来并不喜四方云游,而此番下山,也是身有要事,迫不得已。多年来对外以清修高士自居,谈吐文雅,气度雍容,更不知结交了多少江湖豪客,武林好手。

只是那少年端坐于席间,看似垂眸不语,实则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眼角的余光,自始至终死死盯着那青城道长。而此时此刻满堂喧闹依旧,酒香饭香混杂着嘈杂的人声,更无一人察觉这一阵阵汹涌的暗流。

突然间,只见那少年乞丐看似仍在吃茶,只在身躯微侧之间,右手已悄然探入身畔一个破旧的包裹之中。

谁能想到那包裹的内层,竟藏着一柄寸许宽窄、价值连城的短剑,剑身莹白,隐隐然寒芒四射,却是古之名刃鱼肠剑。此剑不仅小巧玲珑,便于藏匿,最难得的是刃薄锋锐,破甲穿肉,最是适合近身突袭,想来必是他数年来赖以防身杀敌的利器。

指尖触到冰凉剑身的刹那之间,眼底不自禁掠过一抹凛冽的寒芒。眼见玄机子正微微垂首,端起茶盏,于饮酒当中还要慢悠悠的饮一口清茶。此时此刻的他心神松弛,周身并无半分戒备,对身前这个看似孱弱、落魄不堪的少年更是看也没看过一眼。

突然之间,那少年身形暴起,适才那个弱不禁风的乞丐,一霎时二目之间精光四射,身形如惊鸿掠影一般,已然跳到了玄机子身前,剑尖朝后,腕底藏锋,对着玄机子面上就是一拳。

作者寄语: 落笔雍朝风云,执笔山河江湖。这一卷《江河剑语》,又名《雍河剑语录》,我甚至想把本书命名为《风雪百年香》。既记载了帝王革新之志、能臣筹划之谋、名将杀伐之威,亦书侠客纵横之姿、儿女痴恋之情。刀光剑影对应世间百态,朝堂风波牵动江湖浮沉。有人以武立身,痴心不改;有人执掌乾坤,力推新政。山河万里,剑声为语,那些壮志和风骨,执念与悲欢,尽皆收录于此。愿诸位随一纸书册,共赴这一段文武交织的岁月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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