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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ccountant Is Not Cold

Chapter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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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Accountant Is Not C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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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四,天刚蒙蒙亮。

晨雾稀薄,寒气刺骨。

林远推门出门,步履轻稳,踏碎巷间薄凉。

今日唯一要事,翻查县衙旧档。

只有摸清全部资金流向,三天平账,才有实打实的底气。

县衙大门初开,冷冷清清。

档案房门前,老吏抱臂而立,面色冷硬,眼神刻薄。

“黄毛小子,此地非公门胥吏不得入内,速速走开。”

态度蛮横,寸厘不让。

林远不言多余,指尖探入袖袋。

摸出昨日仅剩的一钱碎银。

这是林家目前最后可用的活钱。

没有犹豫,径直递到老吏掌心。

“王叔,家贫无余财。仅此一钱,通融一个时辰。翻完即走,绝不乱档。”

碎银微凉,分量轻薄。

老吏捏在掌心,愣了一瞬。

打量眼前少年沉稳神色,嘟囔一声。

“切记,不许乱动卷宗,不许私带片纸出门。”

语罢,侧身挪开,放行入内。

档案房昏暗密闭,纸味混着陈旧霉气,扑面而来。

一排排木架顶天立地,卷宗整齐堆叠,落满薄尘。

林远目光一扫,精准锁定三类卷宗。

近三年修桥专款、官府采办账目、城防兵饷底档。

三本厚册逐一抽出,平铺案桌。

炭笔握于掌心,视线飞速扫过纸面条目。

入账时辰、出库落款、经办人名、流转去向。

无数零散数据,在他脑海自动归类、比对、溯源。

常人看得眼花缭乱的繁冗官账。

在审计思维加持下,漏洞清晰刺眼。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三张简易流向草图,落笔成型。

线条利落,路径清晰。

每一笔资金的来路、拐点、去处,尽数标记。

林远折好图纸,贴身藏入怀中,转身离场。

踏出档案房的一刻。

眼角余光骤然扫过廊柱后侧。

一道黑影静立暗处,不言不动,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身影。

是县衙师爷。

全程静默窥伺。

林远神色未变,脚步未顿。

目不斜视,径直迈步走出县衙大门。

对方在盯他。

同样,他也早已看穿对方的慌乱。

午时,日头正中。

林远归家推门。

堂屋内,林德厚正将三张草图平铺桌面,逐行细看。

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惊疑。

院外忽然传来沉重落轿声。

轿身落地,稳而有声,打破小院宁静。

雕花丫鬟先行落轿,垂手立在两侧。

苏太太缓步入院,锦衣华贵,妆容精致。

与破败小院格格不入。

她目光快速扫过全院。

漏风院墙,歪斜屋瓦,斑驳堂屋,破旧陈设。

眼底毫不掩饰地浮出嫌弃与冰冷。

居高临下,立在堂屋正中,不开坐,不寒暄。

三句话,一句更比一句寒人。

“林大哥,我今日登门,只为说事。”

“婉婉年已十六,到了婚配年纪,不能再耗。”

“去年远哥儿赌坊欠债二十两,你典当亡妻祖传玉佩,才堪堪填平窟窿。”

“林家落魄至此,难成婚配。这门婚约,就此解了。”

她抬手取出一张银票,随手甩出。

二十两银票轻飘飘飘落,稳稳压在三张草图正中央。

恰好盖住三千二百两赃银的关键流向。

“二十两纹银,算作苏家补偿。”

“自此,两家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字字冰冷,句句戳心。

专挑林德厚最愧疚、最难堪的伤疤撕扯。

典当亡妻玉佩,是他半生最痛的耻辱。

林德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双手微颤,喉间发堵,半句言语吐不出。

二十年窝囊气,在此刻尽数压顶。

满堂羞辱,无声弥漫。

林远端坐桌前,自始至终未曾起身。

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苏太太转身,准备拂袖而去。

“且慢。”

清淡一声,稳稳按住满堂寒凉。

林远缓缓起身,步伐从容。

伸手捏住那张银票,轻轻对折两折。

平整、规整,再无半分施舍姿态。

抬手,径直塞回苏太太掌心。

“银两收回。”

苏太太掌心一僵,神色错愕。

林远目光平静,字字清晰,不疾不徐。

“婚约不是口头儿戏。”

“当年我爹舍身救下苏老爷性命,苏老爷亲口许诺婚约,落笔为证。”

“苏太太今日上门退婚,敢问苏老爷知晓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苏太太眼底骤然闪过慌乱。

此事她自作主张,丈夫全然不知情。

林远不拆穿,只讲道理,步步稳压。

“婚约立字的是苏老爷。”

“要退婚,也该苏老爷亲自登门。”

“太太前来——不算。”

苏太太脸色由白转红,难堪又恼怒。

“你一个落魄纨绔,也配与我讲道理?”

“我不是讲条件。”

林远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诛心。

“我是为苏家留颜面。”

“太太以二十两白银强行退婚,传扬出去。”

“世人只会说苏家忘恩负义、嫌贫爱富。”

“若苏老爷当众亲自了结,便是两家体面好聚好散。”

苏太太彻底语塞,胸口起伏,无从辩驳。

林远目光笃定,落下最后定论。

“我给苏家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三月为期。”

“三个月后,我若依旧落魄无能、烂泥扶不上墙。”

“不用苏家登门,我林远,亲自上门退婚。”

空气死寂一瞬。

苏太太死死盯着眼前少年。

从前懦弱颓废的林家子弟,此刻沉稳得陌生。

良久,她咬牙收掌,攥紧银票。

“三月。此话是你亲口所言。”

“是我。”

“字字作数。”

苏太太不再多留,转身登轿。

轿夫起轿,渐行渐远,彻底离开小巷。

羞辱散尽,压力卸去。

堂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林德厚瘫坐椅上,眼眶发红,老泪打转。

“远哥儿……何苦啊……三月时间……太难了……”

林远上前,抬手轻拍父亲肩头。

掌心温热,安稳有力。

“爹,我说过,退婚之事,我自有分寸。”

他抬手翻出袖袋,空空如也。

“今早一钱碎银,尽数用来换档案入场资格。”

“此刻林家,身无分文。”

林德厚闻言,积攒多日的委屈、酸楚瞬间破防。

两行浊泪,无声滚落脸颊。

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前路茫茫。

可下一瞬,林远唇角微微扬起。

笑意清淡,却满是底气。

“但爹,您看。”

他回身铺开桌面三张草图。

一张张摊平,线条清晰,证据确凿。

“一钱碎银,换来三张图纸。”

“这三张图,值三千二百两。”

“第一张,修桥专款完整流向。”

“第二张,官府采办银两暗线。”

“第三张,城防兵饷分流破绽。”

“三条看似无关的公账漏洞,最终汇入同一个终点。”

林远指尖落点,稳稳按住图末三字。

“刘三钱庄。”

林德厚凑近细看,目光顺着线条逐行游走。

越看越惊,越看越颤。

积压心底二十年的憋屈,骤然松动。

所有冤屈、所有背锅、所有不明亏空。

在此刻,尽数找到源头。

指尖死死攥住草图,指节用力泛白。

这次发抖,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怯懦。

是压抑半生的激动,是沉冤得雪的滚烫。

他喉头滚动,哽咽出声。

“值……儿子,太值了!”

午后天光缓缓西斜。

白日喧嚣落幕,巷间渐静。

夜深人寂,月色微凉。

林远出院打水,途经门房。

小门虚掩,灯火微亮。

林伯独坐门前矮凳,慢悠悠剥着花生。

指尖娴熟,一颗一颗,不急不缓。

花生壳簌簌落进脚边簸箕。

数十年如一日的闲散模样。

林远驻足,轻声开口。

“林伯。”

“您看我,三个月,能考中童生吗?”

林伯头也未抬,眼皮不掀。

指尖依旧匀速剥壳,语气平淡沙哑。

“少爷。”

“老头活了六十年,阅人无数。”

“你不是天赋最快的那一个。”

“但你,是最稳的那一个。”

短短数语,无夸赞辞藻,却重若千斤。

林远微怔,随即轻笑。

“您这夸奖,倒是别致。”

林伯不接话,继续低头忙活。

就在此时。

院外巷道,传来一缕极轻脚步声。

轻得近乎无声。

无官靴脆响,无布鞋踏尘动静。

若是寻常深夜,根本无从察觉。

林伯剥花生的指尖,骤然一顿。

指节瞬间泛白,绷得笔直。

周身闲散气息,刹那收敛。

只是一瞬。

快得无人能捕捉。

下一息,他恢复如常。

指尖继续剥壳,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从未停顿。

抬手扫落壳皮,语速慢悠悠。

“少爷,夜深露重,该歇息了。”

林远耳膜微动,早已捕捉那道诡异脚步声。

也看清了林伯瞬间的警觉与破绽。

来人不是县衙师爷。

师爷脚步有规有矩,自带官差气场。

今夜来人,藏影匿踪,绝非寻常胥吏。

暗处有人盯梢。

林家小院,早已被人悄然盯上。

林远不回头,不探查,不多问。

默然转身,稳步回往书房。

灯火摇曳,夜色深沉。

院外那道无声人影,久久未散。

暗流涌动,层层叠叠。

三日平账之局。

明日,正式对上刘三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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