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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es of Jianmen

Chapter 1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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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ales of Jian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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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轶事

没有千年不翻的瓦房

左得奇是逍遥区的县太爷。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着。他个儿不高,脾气却怪大。当初有人叫他地皮,意思是取笑他有些矮。一来二去,他像是意会到人们对他是说长论短了,他就往回转去说:“嘿,嘿嘿,你们这样子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那我就不会把你几爷子当人了,我就不得下矮桩了,我就要拧下你们的脑壳做夜壶,消佴我们身高的差距,看哪个还说我矮不呢”,后来,这踏踏逐步形成了一种礼仪,只要是他出行,跟班在后边都要像是饿虱子摆正样,扇状散开呢,以与他刻意保持的宽度来衬托出他的高度。慢慢地,那些在他之下的人,平素走路的时候多低着头,坐着的时候又一个个脑壳埋在裤裆里去了。只有他不在的时候,大伙儿才东一个西一个悄悄地睁眼,像雨后的春笋,把个脖子伸一下,这一伸,脖骨骼多会发出被牵引的响声。那些在下之人,一到需要巴结他的时候,脚尖踮也不是,不踮也不是,老壳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娃儿望着娘要吃口奶样,多是小碎步跟上去,手卷喇叭状,声音大也不是,小也不是,却都会热情地甜甜地叫喊:“左区长,左区长呢”,这时候的他,屁股上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似乎还要旋转晃荡几下,也要来盘前凹后翘了,当然,是前凹还是后凸,是前凸还是后翘,就看你和他是不是嘴巴上长胡胡的人了。每当这时,他往往也会笑而不语,眉目传情,或者就是频频挥手示意了,或者就是老壳一点一点的了。那些见了他的人要是不扯起个公鸡嗓门喊叫几声,什么来作:“左区长,左区长呢”,双方都会觉得有什么事欠巴巴的,要么憨憨地站着,要么打着转转,甚至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不习惯呢。

也怪,在区府大院,坝儿平坦得很,可他总是爱高抬腿走路。他暗恋过院花何桂芬,可人家何桂芳是省城下来的,细皮嫩肉,几个后生悄悄说,就是一指蛋子过去都可以给碰弹出水水来了,雪白的皮肤外透着淡红色的光芒。还小乖小乖的,是个美人儿呢。路头路老,左得奇常是钉子般的眼光痴迷地锥看着人家,想把那些踏踏看破呢,都有“胸中有丘壑,沙场秋点兵”的感觉了。可人家何桂芬是虚着眼睛瞟他,那眼神全然没有把他个乡巴佬回事。何桂芬还私下与人摆条说:“你看嘛,有的人呢,那走路的架势,就活脱脱的是山旮旯里爬坡上坎走出来的人呢”。何桂芬心里想说,有的人呢,也不拉泡稀屎照照,癞疙宝也想吃天鹅肉,哪个要是给他两个相好,也是眼睛叫驴踢瞎了呢,一枝鲜花又插在牛粪上了。你想嘛,要是做那个啥子爱事,说不定身子骨肉一挨碰,老娘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就是上在上边了,也是矮子在上若打铁呢,要打滚呢,你说嘛,女人家图个啥呢,说不定还是黄泥巴揩尻子,倒巴一坨了。以老娘的初心,是要把他的脚脚手手还有脑壳掐断丢了,把肚子里的屎尿给他挤了呢。何桂芬说是这样说,想是这样想,可心里头又嘀咕狐疑,这地皮,这地麻拐儿,人家他,偏偏又是个区长,一区之长。何桂芬心里也就纳闷了。

那天子也有些怪,办公楼后边飞来几只喜鹊在叽叽喳喳地叫。左得奇坐在办公桌旁,又想起了何桂芬,忍不住写了两个字,揉成一卷坨儿,下班的时候,偷偷地塞给了何桂芬,何桂芬只好欲迎还拒地接着,其实都有些半推半就了,也不知道是推多了还是就多了。只见她跑到背静处,前后左右看看,真还没人,就口含着发辫尖,踮起脚尖,又甩着玉腿,吔,你看,雪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了,像是有个小兔在撞怀样,一副羞涩的样子呢。她打开纸条一看,一惊,啊,写的是“暧昧”,还钢叉大字呢,两个字像是故意写得多开,成四个字了,后边还小注说,这两个字先颠倒一下,分成四个字,要从后往前读呢,何桂芬都读出声来了,啊,一下子气得脸红到耳根了,她一下把纸揉成一团,丢得老远,冲上去踩了几脚,跑开后又回望了一下,又去捡起来,捋伸展,折叠好,小心翼翼地装在内衣包包里,又在包包外边按了几下,她在笑了。后来二人巫山云雨,何桂芬生下了左右滑,左右旋,左右飘三兄弟了。左得奇动辄笑得合不拢嘴,说:“一个篱笆三个桩呢”,何桂芬不以为然地说:“话不要说早了呢,恐怕是一根藤子上的三个苦瓜呢”。俗话说,又哪有千年不翻的瓦房呢。没过多久,左得奇被革职撵到乡下了,说是接受老乡的再教育呢。这一来,平时干筋火旺,像是一堆干草,一有个火星子,就要“呼,呼”燃烧起来的他,一句话不对,他就像是个弹崩子,一下蹦跳的多高,也就像是秋天的茄子,焉了。来到山旮旯,路还是包包坑坑,他一跳一跳的走着,有些不会走老路了,那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那天,在路边店,他又习惯性地去坐在上八位席位上,扯起声音吆喝说:“老板,娘,来碗稀饭呢”,老板娘盛名花半天没有搭理他,后稍许,才慢吞吞又气哼哼地说:“自己舀盛呗”。哎,这那是以前,只要他坐在那儿吃饭,都是人家给他恭恭敬敬端上来,可那一篇儿早就翻过去了,他只好起身自己去取碗舀了一勺子稀饭,饭稀汤簸浪的,他还打趣吆喝说:“油擦背哦,油擦背哦”。碗放到桌上,稀饭里边照得见人影了,他这才想起遇到“四眼稀饭”了,止不住心一酸,几颗眼泪水都滴答到饭里了,就像是大雨点子落入水塘子中,俨然是一个倒立着的雨点子伞的样子。

回到村子里,那些小媳妇像是看西洋镜样呢。都知道这个人是官帽子给染搞落了,落难下来了。先是在远处,指指夺夺地撮他的脊梁骨,来到近处,也没有谁人殷勤地招呼他呢。都给他翻使白眼了。像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是一个多余人样,他呆憨地苦笑着。到是青尻子娃儿朋友也是老庚的黄毛子逗他趣玩意说:“牛的老子呢,人家都是鸡往后刨,猪往前拱,芝麻开花,节节高,你却是莴笋叶子,下拽货呢,是想不过呢,可话又说转来,瓦有几翻几覆,人有几起几落,又有个啥子嘛,未必不当官就不活人了,你好歹还当过几天官,过了把瘾呢,我们呢,二门上听炮响,就像是那些人说的个啥,只要没有人给你脱那个什么小衣,你连气气都闻不到了,活人,人比人,气死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呢”。黄毛子的女人三女子,是个不懂事的古董人,你听他说的啥古董话,“这个呢,活人呢,站起没有桌子高,睡下没有板凳长,伸起就是几折儿,捏着就是一把儿”,她边说黄毛子还边把左得奇晃看晃看的呢。左得奇心想,说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呛人,还不是的哦,是放个屁都砸脚后跟哦。左得奇又伸了伸腰杆,探了探头,眨巴了几下眼睛,又把老壳摇晃了几下,也不知是要抖掉一头雾水,还是抖落身上的尘埃,心想,老子船烂还有三千钉呢,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呢,活人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像是要悲泪了。

生产队上的一条牛滚了岩,摔死了,还不是什么想吃牛肉就把牛往岩下掀,而是那牛失恋抑郁,跳岩了。队长塌鼻子说:“三年等个润腊月呢,人人头上一点红,将牛肉分给大家打个牙祭呢,左得奇也在烧锅煮饭,是一家烟户呢,虽是被撵到乡下,也当是个人,给分点呢”。要切分肉,就有人要挑肥拣瘦了。没办法,就由大家抓阄,按揉捏的纸疙瘩上边的编号数,由刀儿匠浦金牛来切割,碰上什么是什么呢。左得奇戴县太爷的乌纱帽的时候,动不动就在吃牛肉。有一次,只见他双手都在嘴门子上帮忙了,把个牛肉筋绷扯的多长,终于日搞塞入进去了,在阳道里呢,他鼓捣着那五分熟的牛筋,腮包子已经是鼓起帅大的一个包,不消停妥当呢。他听说,好吃不过巴骨肉。可也是哦,他却对好吃的牛肉到底长在牛身上的哪个部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那浦金牛,见是左得奇,脑壳一闷,就将母牛屁股上那一坨下水旋分给左得奇了,边切割还边说:“生吃卵子活吃逑,三年长个大牯牛,上好的东西呢,还是该承让给你这官人受用呢”。左得奇瞄看着这坨牛肉,心想,说是鸡蛋里都还有二两骨头呢,这好歹可是一坨净肉啊,也就高兴着呢。他高兴得像是帽儿都戴不住了,提上一甩一甩的,拿回去煮了,可煮了一晚上也煮不熟,又想吃呢,顾不得那么多了,捞起来撕咬,扯的多长,也扯不断,油都把腮包子敷蒙了。他纳闷,难道是热锅里蹦出一颗冷黄豆了,怎么就煮不熟呢。

第二天出工了,左得奇就去问呢,大家都直是在笑,有的转过脸,有的蒙着脸,有的低着头,却都“嘿,嘿嘿”地偷笑。到是老实人蒲老幺悄悄地给他说:“牛的老子呢,这是十几年的老牛呢,又不是哪儿的嫩货,还有给你分的那一坨,是女牛屁股上的哪一坨呢,下水呢,老起码子呢,当然不好煮呢。你不要看的,有些人呢,瘦长瘦长的,一个乜脑壳,把个帽儿顶起顶起的,也算是个人呢,人要安好心呢,有些人是烂心肺,撵下坡坡路呢”,左得奇听后一怔,说不出话来,半天才一屁股坐在田盖上,像是把田盖坐的一抖了,后又把田盖坐成深坑了,又悲泪了,流到嘴角的泪水就顺着喝进嘴里,还吞咽下去了。一会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凡是肉儿,哪是那么容易吃到嘴里去的呢,几爷子压根就没有把我当人呢。来的时候,队长塌鼻子是说好了的,要把我算个人呢,现在看来算逑不得个人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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