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英常常在外边喝花酒，妈老汉总是提心吊胆，揪着心又说不出口。有道是，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可不知道这是怎么说起来的呢，就是是，也还不只是是，主要的还是，女儿是妈妈的裤腰带，随时摸看在不在。菊英的这副德行，他的妈妈刘三随时都在唠叨呢，心想，这个男人，带把儿的，一花一世界，你说女人不喜欢哪个男人，那咋可能吗，但是你给要，爱在心里口难开嘛，就像是咋个说的，哦，是大姑娘打屁，要夹着夹着的呢。说个狠心作贱自己的话，见过不要脸的人，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呢，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这不要脸的人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你说嘛，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心里又不疼呢。那个话是咋说的，哦，逮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刘三说不出口，吃闭口煞呢，这气就在她肚子里边鼓鼓胀胀的，跑来绕去的，找不到出口了，有屁都放不出去了，她就用手轮子在肚胸上刮着。都说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菊英这事说出去自己没面子呢，你要是想说，人家都就是偏起脑壳等你说，看你的笑玩意呢。刘三经常悲泪，总是喃喃自语，说：‘这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要是知道她长大了是这个样子丢人现眼的，当初生他的时候，该是一下子把她夹死算逑了，要是那样子，就会没有她现在天天在外边游荡的事了”。老汉何人前看到自己女子的这副德行，心疼，浑身发抖，将拐杖往地下杵的一声响，却又欲哭无泪，欲说还休，心里在诅咒，作孽，作孽啊，我前辈子作孽，落得这么一个人作自己的女子，这就是命啊，老天也是瞎了眼了，我变了乌鬼还遭牛踏了。我这一辈子，什么都还是说得到人前，走得到人前，就是养了这么一个不知道羞耻的人，不要脸的人，这哪是我的女儿，这可又是我的女儿啊，说他不要脸，是个荡妇，那就是说我自己不要脸，自己是荡妇的老汉啊。这事，好多人都知道，人家见了我笑，人家不说呢，何人前知道他们在笑我什么了，是刀子夺心，戳我脊梁骨呢。有时候那些男人们钻在一起，说女人嫁人偷汉的事，占便宜，揩油，耙活，偷着笑，老汉何人前一去，人家就不笑了，也不说什么了，人就无趣无趣地走开了。慢慢地，何人前自己也就动辄躲到屋子里，不出门去了，脸没处放啊。就是不出门，他也在估摸着熟人，尤其是朋友，是不是都知道菊花这档子事。还好，这些熟人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过这些事呢，哪怕是一个字，也许大家都知道这事可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摊在谁人的头上都不是个好事，鸡有个鸡脸，狗有个狗脸，麻雀子有个胡豆大的脸呢，人活的就是个面子呢，谁没事会往人家胸口子上戳刀子呢，除非你在先抱着人家的孩子丢到水井中去了，要不就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何人前也就这样默默地活着。
也是，何人前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书包一丢，边跑耍边吆喝说：“看电影哦，看电影哦”，管水员金老汉问他说：“黑娃子，你直是说放电影，到底晚上放什么电影啊，我们好去看呢”，黑娃子说：“金爷，放的是秘密的图纸呢”，金爷一听，从街阳上弹跳起，抄起细柳细柳的黄荆条子，就来撵，吆喝说：“***，才多大，就会说些点醒话，急作人，啥子名字不取，就是秘密的秃子，日妈的，有人养，无人教的东西，哪个麻子不想是一个光脸呢，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黑娃子不知道啥事一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小的在前边跑，老的在后边追。黑娃子还在说：“就是秘密的图纸呢，你撵人不上三步路呢”。原来这金老汉，就是个秃子，不大好看，平时不管天晴下雨，都是戴个帽子，就是晚上睡觉，也要戴个帽帽。藏着掖着的呢。居然现在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后生，黑娃子，敢在他金爷头上撒野拉尿。想起这，哎，这事，不管人家说不说，都是皇帝的新装，大家心知肚明了。活人要下矮桩呢，蹲着活人呢。
菊英也说的有男朋友，菊英带着人家来登门拜访，何人前也是哦，求字认成来，娃子套草鞋。后来才知，这来人叫谭绷之。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门来看门风，走路总是一爬一爬的。何人前觉得这来人也是到大不小的了，但是碍于是人家来求亲，也不好发作，就将就着女儿，安排去三个莽子火锅店吃火锅。无酒不成席呢，席桌上自然就要喝些小酒，喝什么呢，喝歪嘴酒，是喝往左边歪的郎歪，还是喝往右边歪的武歪呢，何人前说：‘人家说的是，浊酒胜茶汤，丑妻恶妾胜空房，来，来，来，小谭，喝酒’，小谭也主动，说：‘何叔，整酒’，喝来喝去，何人前就叫小谭是老谭了，老谭也叫何人前是老何了，何人前又说：‘喝酒，喝酒，生意不成仁义在，世界上三个腿腿的青蛙没有见过，两个腿腿的女人满街跑的到处都是呢，你也是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只在何家找，不要一棵树挡着了一片森林嘛，更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嘛’，老谭说：‘何哥，人对的脾气狗对的毛，这个你也就不要金屋藏娇了，是女子，迟早就是人家的人，说什么来着，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何人前气起来了，说：‘老谭，你也是，把你当人你不像人呢，你要娶我的女子为妻，你拉一泡稀屎照一下镜子吧，我看你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呢，你那弓背子，用碾滚子也压不伸呢。若要这事成，可以，有个条件，那就是把你女儿也说给我当小，谭绷子一下子脸气得通红，两眼布满血丝，说：‘你这是哪里话，你干脆自产自销算了’，一杯酒就泼向了何人前，何人前一躲闪，这酒花就溅到了菊英裙子上去了，菊英站立起来直是抖，说：‘说啥也，不就只是比老汉你大一岁呢，刚才都还是哥俩好呢，几句话不对头就变脸了’，何人前和这谭绷子，‘呼啦’一下都站起来了，两个人就像是斗鸡一样，直是往拢里碰扑，菊英看到这两个人杀气腾腾，怕弄出事来，就在中间挡着，何人前退后一步，拽起幺磨杠，闭着眼睛就是一阵乱舞，直呼说：‘给老子滚，给老子滚，哪山上下来的野物东西呢’，谭绷子气哼哼地往开里裂了裂，吆喝说：‘哼，你请客，睁起眼睛吃你，闭着眼睛吃我自己，我看你是马尿水水，喝得二麻栏杆的了，说的是菜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就是拿去喂狗，狗还要给我甩一会尾巴呢，你这叫她妈的什么人呢’。谭绷之边说边走，还没有滚多远，倒是他何人前，已经是偏偏倒到，踉踉跄跄，用这幺磨杠，在地上杵撑着。还好，在寒风中，终究没有倒下。他边咳嗽，边痛苦地吆喝道：‘这是哪门子事哦，家家养女，户户看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呢。叫我这老脸往什么地方放啊，羞我先人的壳壳老爷哦，这活人活的没有祥哦’。
时间一长，这事也就过去了，毕竟不是回事儿，这何人前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事情就又来了。那天晚上，何人前在客厅看电视，房门一开，又轻声关上，何人前心里知道是谁回来了，他也没有去张罗搭理，菊英也是蹑手蹑脚的顺着墙角在走，就像是老鼠顺着墙根在溜，闪进吼头的屋子里了。自从那事之后，两爷子闹得都认不得人了，打冷战呢。老汉何人前不想说，偏偏憋不住，说：‘菊英过来’，菊英过来了，离他老汉还是稍有些远，菊英也还是怕他老汉呢，何人前气起来的时候，抓起啥子就是啥子，一下子就摔砸过去，好几次菊英都是躲闪着才没有给砸中。何人前说：‘说是，你最近又给一个叫着李老三的人在耍，可是不是哦，这个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人，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我要给你说清楚哈，他是个啥货色呢’，菊英说：‘又咋个嘛，他又不是长的红头发’，何人前说：‘这个人被我打击处理过，要防止他使坏心眼子。当初我法办他的时候，他威胁我，说是要我做事不能做得太绝，得饶人出且饶人，留根眉毛打露水。偏偏他犯的事，就不是人做的事，是不可饶恕的事。家家养女，户户看鸡，你可能不知道，他居然在学校里边去找那些长得乖的校花，碰嫩臭的，说的是嫩包谷，给人家吃吃喝喝，最后把人家都睡了，又介绍给那些当官的，当老板的，装处，在什么宫殿里边塞进袋装的鸡血，鸭血，卖处，挣些钱来，他提成，那些女子开始不从，他就用烟头烫，罚跪，拽头往墙上碰，迫使就范，他除了御驾亲征外，还请来三轮车夫，修鞋匠，杀猪匠，糟蹋这些女子。有人密报，我初查属实，认定他就是这个邪恶势力的头目，我发誓要打掉这灭绝良心的畜牲，否则誓不为人。后来我把他擒来，你猜怎么着，他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会儿，额头上碰的就是一个乌红的血包，土灰多厚呢，直是叫我说：‘爷，爷，放个筢子嘛’，我知道他是在装，便不为所动，呵斥道：‘好汉做事好汉挡，犯的是重罪，情有可原，法不能容，你这人渣，败类，缩回脖子是一刀，伸出脖子是一刀，给我站好，也是，我气着了，飞起就是一脚，他‘啊哟’几声，见求我不成，他突然‘呼啦’一下站起来了，说：‘何人前，何人前，杀人不过头点地，砍头不过碗大的个疤，人不求人一般高呢，你要是铁了心的要办我，我给你记着，老子前脚进去，后脚出来，只要是我出来的时候，你这个老***还没有死，老子要整死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你要是死了，老子要把你的坟给你挖了，反正老子是要专门整你心痛的呢，除非你现在一炮揭掉我这斗篷咒咒’。我气不过，说：‘早知日此，何必当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将把你送上审判台，将你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就等死吧’。他又一把鼻汁一把泪地说：‘我看你，何人前，是毛里看不出逑来，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捋麻我了，人家都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你在这个位置上还搞得到多久呢，你硬是不管啥子人和事都是扛上犁头就不松肩了，你不要过余呢。人家说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依我看，你是树老心空，人老颠董，抱鸡母老了打倒冲，我不相信，法官的儿子永远都是法官，小偷的儿子永远都是小偷。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山不转水转呢，说不定，你还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和地方呢。我大老汉就还在省上当官呢。你当我是死鱼一条，一个跳蚤顶不起一床铺盖吗，说不定哪一天我还会咸鱼翻身呢’。我懒得搭理他，径直报捕，检察局也批捕了，公诉，判官也给他判了。可没多久，这小子就出来了，真还印证了那两句话，‘进的时候，是提钱进步，出的时候，是提钱出狱’，我当时坐在办公室，心里‘咯噔’一下，手在桌子上一抓，身子不由自主的冒出汗来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