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得意拜访这左右滑的舅舅胡着来,说:“报告局座,解铃还须系铃人,左右滑之案,始作俑者,方得意也,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事情发生后,我知道错了,就砸锅卖铁,抢左借换,拉账背亏,亡羊补牢,我给他请了最好的律师公铁嘴,公铁嘴也是,驾轻车就熟路,把人给辩出来了,局头,嘿嘿,这个头儿你,将军额头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哪儿会给我穿小鞋嘛,在下我想多了嘛”,胡着来一怔,有些怒气,说:“这个,方得意,学会说话是一阵子,学会说话是一辈子,红口白牙齿,你可不要乱说哦,谁说你错了,谁人又叫你花大价钱去请公铁嘴了,谁人又会给你穿小鞋了”。方得意说:“这个我知道,头儿都是心中有数的,都是稳得起的。我小时候看过契诃夫的《小公务员之死》这篇小说,还不是就是一个小公务员在剧场看戏,一个喷嚏,喷在了前排秃头将军的秃头上,将军愤怒了,小公务员给吓惨了,就翻来覆去没完没了地一次又一次的的给将军道歉,他说:‘将军对不起啊’,’将军我不是故意的啊’。他有眼无珠啊,偏偏又是秃头啊,后来将军又发火了,终于小公务员挺不住,没有好久就郁闷而死了。虽然我的问题没有小公务员那样严重,不是给将军额头上扣屎尿盆子,但是也是,那从肉上过,铤而走险啊。说老实话,也是当时没有想到你当了这么大的一个官,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有错,我悔罪”。胡着来说:“吔,吔,我没有念过几天书,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但是不知道你读过莫泊桑的《项链》那篇小说没有,说的是一个虚荣心极强的女人上一个舞会,为了显得珠光宝气雍雍华贵些,借了人家的一个金项链,舞会上倒是风光无限,但是下来把项链弄丢了,他一生省吃减用,终于买了一个金项链,当给人还上去的时候,人家说,原来借给她的项链本来就不是金项链呢。我要给你说的是,这个左右滑,也就是他妈跟我都一个古月胡,同姓,认的个舅舅而已”。方得意一听,急忙“哦”的一声,说:“那他说你是他的亲舅舅啊”,胡着来说:“你听他说,灶台下边捡锅铲子,舅舅到处都是”。方得意一听,脸都绿了,就像是落水的野鸡,扑腾了几下翅膀,憨起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呢。胡着来说:“还有,你以为是公铁嘴辩护的作用,当然辩护也是重要的,但是不是主要的,历来都是,重要的不是主要的,主要的不是重要的,昨晚酒桌子上我和法院的头何道德打了招呼,他老汉左得奇在上上边找老裹裹的嘛,上上边的头儿指示了的嘛,说:“这个左右滑这案件呢,好大一个事嘛,就是女人好了个人,哦,还不是好了个人,人哪是能够不好的嘛,而是偷吃了个禁果,一个水果,男人赶了个船也好,水也好,将汤下面呢”,何道德说:“吔,几爷子,嘴巴两搭皮,横竖都有理,放鬼的是你们,捉妖的又是你们,说,说那些,堂还是要过的,关键是我给你说的另外个事情你要给我吃个定心汤圆呢,千万就不要说这个事是换手抠背了,当然你娃鸡肚子不知道鸭肚子的事,我给何道德两个还整了个跟头杯子呢,你以为警方,检方都是吃干饭打篮球的,你方得意想多了,回去之后好好工作,这才是正道,慢走不送了”。方得意说:“报告局长,那我就不打搅了”,胡着来也没有说什么,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方得意自言自语没趣没趣地轻手轻脚退着离开,把门轻轻带上。刚刚关上门,胡着来就说话了,说:“方得意这种人,整左右滑是人品有问题,后头救左右滑还是人品有问题,市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自己小的时候,穷困四门无路的时候,脖子那儿可掏下去的叫盐罐子的地方都会生蛆,一当了官,这个方脑壳,瘪脑壳都说跟自己是亲戚,等他们当了更大的啥舅子官,你就是擤搭鼻汁都跟他们沾染不上,你看我才一上位,他们什么办法都想出来了,什么事都做出来了,就像是沙地的萝卜一带就来了”。
出了门的方得意,又回头看了看那铁门,跌跌撞撞地在楼梯间走着,啊哈,跌摔了一跤,疼的泄牙咧嘴,还没法吆喝出来呢。他想起,哪个灾舅子说的话,在哪个地方滚下去,就在哪个地方爬起来,他硬撑起来了,他浑身发着热,又觉得有些冷,他自己的算盘打得也精,这个五十万元的请公铁嘴的费用,还不是平时刨整的钱,哼,羊毛出在羊身上,没有怎么挖生肉呢,倒霉的是,这胡着来,肉儿给他喂到嘴皮上他还不张嘴了,给他下矮桩,他还嫌我舌头燥了,我一把粉抹到后颈窝去了。
看着电视的胡着来,想起方得意这个铁公鸡,其他人是大斗进,小斗出,他是只准进,不准出,把票子都要捏出水来。会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帮着左右滑请公铁嘴了。俗话说的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局里的纪检组长侯戴令的电话,说:“这个,狗儿你给他喂饱了,他都晓得甩尾巴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呢,我经常说,队伍建设,要坚持问题导向,既要善于发现问题,也要善于分析问题,更还要善于解决问题,也就是真发现问题,发现真问题,真解决问题,问题在哪儿呢,要自己找,群众提,头儿点。你呢,工作方法上,你要把自己混同于一个普通老百姓呢,酒儿要喝起走呢,你注意没有,苍蝇馆子墙壁上写的什么标语呢,‘不给女人喝点酒,一点机会都没有,不给耳目喝点酒,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有群众反映,这个方得意他们警暑里的费用收支有问题,说是乱摊派,乱罚款,乱收费,问题严重嘛,出头的椽子先烂嘛。这个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群众的呼声,要认真研判,下若有所呼,上定要有所应,不过,这个也不必听见风就是雨,下一个月,你带领个审计组,专门审计一下这个警暑的费用,回来专题向班子我汇报,候戴令说:“哦,是不是,好的,忠不忠,见行动,你指向哪里,我打向哪里呢”。
出事了,出大事了。
没过几天,到处都在说方得意在楼上凉嗮衣服的时候,失足从楼上掉下去了。也有人说,人家方得意最近睡眠不好,情绪低落,说是抑郁,跳楼自杀了。方得意的后事处理完了,候戴令请示胡着来,说:“这个你看是不是要再去把方得意所里的账目审计一下”,胡着来恼羞成怒了,说:“我说过,不能打草惊蛇,打草寻蛇呢,我就给你说过这事呢,偏偏就有人跑风漏气,战机稍纵即逝,我看有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明就是个畏罪自杀,这不,人都死了,还查,查出来给谁看,死了,死了,一死百了,还查个铲铲。要查,就要查是谁人跑风漏气了呢,哪个又去查呢,又是哪一个呢,你把你下边的人都给我逐一排查排查”,候戴令说:“是,头儿你说的好,我要随时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听你的指示,照你的指示办”,过了些时间,这事情无人问津,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这左右滑被弄到县政府办公室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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