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意就这样为左右滑请了公律师当辩护人了,左右滑知道后,觉得怪了,放鬼的是他,现在捉妖的也是他了。
案子开庭了,判官胡秋来审理此案。胡秋来是个大胖子,大脑壳上的头发从中间二分开去,走起路来两边分开的头发,就像是鸟儿的两个翅膀,一起一伏的搭着。两颗大门牙伸出嘴皮多半了,特别突出,把其它的牙齿就挤兑渺小得没有样了。偏偏两个门牙又外八字分开为一分为二了,门牙一个八字形状的大缝隙,里边有时可以卡夹着一颗花生了。两条腿两只脚也外八字分开,腿脚分开多半是因为体重给压分开了。头发,分开的门牙,分开的腿脚,还从上到下划平行线了。走起路来,就像是个麻将中的八万呢,难怪私下有人叫他胡八万。那两条腿两只脚,像是在把地球往下踩压,在踩压的过程中,人也就陷落下去了,又像是落水的人在努力地往起来一冒一冒的。又像是一只胖鸭子,伸出脚蹼,要扑腾着翅膀,在踩滑地球,他踩左脚,地球往右边滚,踩右脚,地球往左边滚,地球就在他的脚下滚过去滚过来。他只要一坐下去,那高高在上的审判椅就会往下陷落一截,在椅子上的旁边的缝隙露掉出来的都是他的肥肉,有人说他身子上有三指头的膘呢。没给你说,那椅子在陷落的同时,还会叽哩哇啦地发出阵阵委屈的响声来。他坐定了之后,椅子就像是一个负重的人,咬着牙齿,鼓着气,扭着屁股,歪着肩膀,随时都准备撂挑子了,也是没法,椅子又只好忍着忍着地了,只要他一动,那椅子就会又叽哩哇啦地响叫起来。看上去,那椅子似乎危机四伏,还好,椅子只是临危不乱,处危不惊,像是人踩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却又似胜似闲庭信步了。
说是他审案几十年,坐跨了十把椅子,一把椅子只要是他坐,过不了好久,就会散架呢。他说他自己,是胖而不腻,重而不要。有人说,“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他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案子该咋判就咋判,不吃白不吃呢”。你要是给他说案子上的事情,他就会说:“你来指导我判案不成,马有个笼头,逑有个裤裆,那这个样子,你来判,我到旁边凉粉摊摊上吃凉粉歇凉去,这个猪肉儿摊在案板上,给还是要我来一刀一刀儿地切分呢”,你请他吃饭,他说:“你娃好久都没有请客了”。请他吃了才过了几天,,人家给他说,“请他吃过饭了”,他说:“那才怪逑的很呢,你好久请我吃饭来的呢”。
有一回,这原告王新田请他吃饭了,被告王新地发现了,要去告,他就找到王新地说:“这个,鱼是喝水的,人是吃饭的,你也请我一回,这事情不就扯平了,还告啥子嘛,脱了裤子打屁,多找麻烦呢。再往后头,我再请你们原被告两个吃个饭喝个酒嘛,有个啥呢”,他还说:“端了谁家的碗,就要受谁家的管呢,啥子研究研究,就是烟酒烟酒,吃了大家的饭,就要长给大家看,要不就是吃昧心食的猪了,有人说我有点胖,我总比猪那些动物好点啊”。
大体上他还好点,他老汉那就更不得了。那胡着扯是个法医,随时都要去现场解剖尸体什么的,他只要是到了乡下农户,走拢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竹竿,在农户家的墙壁上夺下悬挂的猪肉哈尔巴,正搭子,喊:“煮起吃呢,你们出这个东西呢,出在你们手上呢,舍得舍得,有舍有得,厚道厚道,后才会到呢”,肉煮好了,胡着扯再吆喝说:“把你们的凉水拿出来喝呢,哪个喝不是喝呢”,主人家要是慢了,他就会哈哈二郎地翻箱倒柜,找来一瓶白酒,喝上七八两,剩下的还有,他就把个瓶子摇晃几下,说留着喝呢,一顺手就装在裤包里去了。哪怕是大热天,解剖尸体的时候他也不戴什么口罩,他说:“我变了泥鳅还怕泥巴糊眼睛不成,屁股上别钥匙,我是锁管哪一门的呢,要让尸体说话呢”。
看上去,这胡秋来是有些臃肿。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个“哈,哈哈”,别人不笑,他自己就笑的眼泪水长趟呢。有时候,眼泪水的雾气已经是模糊了眼镜镜片,他就会取下眼镜,边用衣角擦拭镜片,边继续笑。过年,他爷爷与他老汉胡着顺,吃团圆饭,胡着顺说:“无酒不欢呢,以酒助兴呢,喝酒”,他爷爷就去拿来了一瓶白兰地酒斟起几杯,胡着顺端起就是一杯,说:“这白兰地酒真是好喝”,他爷爷说:“啥子,白兰地,日妈的怪事哦,明明是高粱酒,你硬要说是白兰地”,胡着顺说:“这就是白兰地,老爷子,你看这上边写的就是白兰地三个大字呢,哦,我忘记了你是个黑视眼呢,扁挑大的一个一字你都认不到一筐呢”,他爷爷捋着胡须说:“老子喝了一辈子酒,还不知道这是高粱酒,给老子要喝就喝,不要乱逑说”,胡秋来急忙给爷爷说:“爷爷呢,是白兰地牌高粱酒呢”,爷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说:“脱了裤子放屁,看逑他是个啥子,还不就是个高粱酒”,几爷子争论的不高兴了,一人倒上一杯酒,离开桌子,边吃饭,边喝酒去了。爷爷文化少,一根筋,认死理,认准的事情就扛在肩上不松肩,十头牛也都拉不转来。他送胡秋来的二老子去学医,没有钱,就给师傅送了十担谷子,都学了大半年了,也想看一下十担谷子送出去学医的二老子学的啥样,恰好老婆子吵人不好,说肚子里有个疙瘩,老爷子就叫他二儿子去给他妈看一下病,他二儿子,又是摸脉,又是捏他妈肚子里的疙瘩,急得额头上豆大的一颗颗的汗珠直是往地下掉,二儿子知道他老汉的天性脾气不成,说不定又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二儿子便望闻问切,确信,是胎儿,就转过身,战战兢兢的对着老爷子说:“咋个搞的哦,妈妈又有喜了”,老爷子一听,眼睛一亮,土长烟锅子在地上两抖,说:“啥子,你妈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前边的一个接着一个,一嘟噜嘟噜的,咋个还又装上了不成,有喜,你装你妈的人疯哦,你给老子学的啥医,可惜了老子的十担谷子了”,说说还好,又一烟锅杆子打在二儿子的腿肚子上,二老子的腿杆一弯,“哎呀,哎呀”,边揉腿肚子,边咬着牙齿,扭曲着脸,气愤的嘴壳子发抖,眼泪水长淌了,又不好骂他,就气愤地说:“你是个老古董,老古板呢,二天死的时候,还要人送终不呢”,边说边一跳一跳地逃开了。
胡秋来一副眼镜戴上,不是眼镜子小了,而是,他的脸太大太长,脸像是一面坡,是个马脸,二者显得很不协调。说话的时候,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八字形的两颗门牙就完全暴露出来了,也许是他也知道笑起来有些难看,就有意把嘴脸皮缩成一坨儿。在笑的时候,用手去遮挡这獠牙,偏偏几根手指头粗短,去遮拦的时候,手指间就会暴露出那脱颖而出的獠牙。人虽丑了点,臃肿的皮囊中却也隐藏着无穷的智慧。他审案子有个特点,那就是三锤两棒子,单刀直入,直击要害,在纷繁复杂的案件事实中,在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中,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人家给他说的,实际上也是他自己说的,“任尔溺水三千,老子只取一瓢饮”呢。
今天审理左右滑强奸案,胡秋来像是瞌睡没有睡醒,两眼惺忪。说的是,敲锤子的人的早餐决定被告的命运,胡秋来本来还在想这个昨天是五月二十号,早上娇妻仰卧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手臂,用一根小指撮着他的鼻子,说:“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红包都没有给我发个,不要鼻子了”,他说:“你看我这体量,自己动一下,完成家庭作业,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还有力气吃野食子”。娇妻说:“人家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宁信城里有个鬼,不信男人那张嘴。十个男人十个坏,什么,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不着呢”,胡着来说:“说那些,这是个力气活,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有那个贼胆,也没有那个贼劲”。想到这里的时候,胡秋来没有好气的将法槌一敲,头逑从领口探出,脖子往上伸了一下,也是哦,经过他手头的案子太多了,如过江之鲫,舟中之手可掬呢。他知道,这里,就是他的方寸天地,生杀予夺的大权就在他心中,他手里。他有时候想,有人说:“交警队交警队,马路边上吃社会”,这里是不是我就是,“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他在告诫自己说:“不是,没有是,也不应该是”。胡秋来面无表情又不发自威地说:“这个,这个,传被告人左右滑到庭,受审”,他抠案,抠得细,问先是怎么样的,是不是滑入,后又是怎么样的,是难以自拔,还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水了,还是下人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就跟着被提起来了,审了一会儿,就像是他不知道下人没有说清,还是他惺忪着眼睛,摇动着耳叶,偏着脑壳,终究没有听清,他有些不耐烦了,吼道:“公铁嘴,你说说,鸭子都赶上架了,还会飞了不成,我要的是你的辩护的精髓部分,过门就不来长了,要吹糠见米,一针见血。你说说,你作无罪辩护的理由”,公铁嘴急忙站立起来,往嘴的左右两边擦了下口水,说:“这个,尊敬的判官大人,本案事实不清呢,幺儿身上有伤,既然有伤,就要解决伤在哪里,伤是如何形成的问题。伤在哪里呢,控方说是没法看的地方,我要问,那是不是就不看了,证据给要展示出来呢,说的是侦查要秘密进行,审判要公开定案呢,要不就是黑办人了。伤是如何形成的呢,控方说是左右滑的暴力手段所致,是左右滑给幺儿弄的伤。我要说的是,这些伤,有些可能是是左右滑给弄的,但是还有些伤,却是幺儿自己的男人毛娃子给弄的。在卷证据表明,这个毛娃子怀疑这幺儿偷人的时候,将这幺儿捆绑在柱头上,拿起使牛棍打得幺儿浑身都是伤。这个,这个伤,哪些伤是左右滑给弄的,哪些伤是毛娃子给整的,哪些伤在前,哪些伤在后,无疑是需要加以区分的。还有,关键是,本案中,我的当事人左右滑身上也有伤,这里有照片,说着,就将左右滑受伤的照片当庭呈现给法警,法警将证据交个控方质证,后又交到审判台上,胡秋来将眼镜子往额头上一推,他也上了年纪,眼前的事情记不住,过去的事情忘不了,推开眼镜认字,戴上眼镜坐堂,就说:“控方你们说说意见呢”,控方说:“这个,恰好说明左右滑在强奸的过程中,遇到了幺儿的反抗,恰好说明左右滑违背了幺儿的意愿了。左右滑对自己的不法行为也留下了难以消脱的证据”。公铁嘴说:“判官大人,本案中,还有一个细节,那就是左右滑与幺儿完事后,毛娃子也就快回来了,幺儿给左右滑,还有毛娃子煮面条,煮的有荷包蛋,就两个呢,在幺儿的男人毛娃子回来之后,双方的力量对比关系发生明显变化的情形下,幺儿将这两个荷包蛋捂在左右滑那碗面的下边,亲自给左右滑端到手上,这毛娃子的碗面里一个荷包蛋都没有,毛娃子看到左右滑掀挑面条的时候,露出两个荷包蛋,还有些吃醋了,都说男人是,娃儿都是自己的好,婆娘都是人家的乖。女人何尝不是也是这样反起来的,就是娃儿都是自己的好,男人都是人家的帅。由此辩护人我认为,这两个蛋儿是幺儿对于这左右滑与他相好后,事不过三后的奖赏,是几枚功勋奖章。你想吗,幺儿要是被强奸了,在毛娃子回来后,在左右滑再没有对于她有强迫威胁可能的情形下,他怎么会将两个荷包蛋捂到左右滑的面碗中,俗话说,哑巴吃汤圆,可是心中有数啊,是女记者发出的明信片,欢迎来搞啊,是哑巴赶婆娘安逸的没法说啊。再结合左右滑和幺儿的身上的伤,我们可以,大胆设想,小心求证,虽然我多次说过,少逑谈些主义,多逑解决些问题,不难看出,当时的画面是,美男子遇到美女了,美女自己的男人就像是武大郎,而当幺儿看到左右滑的时候,就像是来了武大,哦,还有公子哥西门庆,二人就情投意合,干柴烈火,一点就作,如像火苗,就呼呼大作,如像雨水,久旱甘霖,当时自然状态下发作的时候,双方都感觉到从未有的快乐,越是相互挖扯伤害着对方,双方也越是兴奋,越是尽性,越是荡气回肠,越是刻骨铭心,越是对过去的彻底的背叛决裂,越是对未来的憧憬追逐,双方身体上的伤,是他们幸福生活的美好铭记。综合全案来看,这幺儿后头才说是左右滑强奸了他,请判官大人允许本辩护人说句丑话,话丑理端呢,我说她是半夜起来回娘家,逑日疯了,水都过了三秋田了,船都下了滩了,黄瓜打锣都去了半截了,才说起强奸。当然,幺儿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不像是有些人,良心叫狗吃了,提搂起裤子就不认账了。说是左右滑强奸了他,也是事出有因的,完全是由于毛娃子举起鞭子棍子,打在幺儿的细皮嫩肉上,迫于毛娃子的淫威,幺儿才说出违心的话。我现在申请,请幺儿你可以在坝坝里去赌咒,一手摸着胸口,一手指着青天,看是不是这样的。说到这里了,受害人幺儿埋着头,眼泪齐飙,说:“天老爷,老天爷,是哪个样子的,嗯,嗯,是哪个样子的,就是我们两个好呢”。公铁嘴说:“现在,受害人都说,是这样子的,那我的当事人就是无罪的”。法庭内一阵骚动,胡秋来与旁边的判官商量了几句,说:“现在宣判”,书记员一声吆喝说:“全体起立”,胡秋来说:“左右滑强奸罪不能成立,证据不足,无罪,当庭释放”。这方得意拨开人群,来到公铁嘴面前,抓起公铁嘴的手,紧紧的握着,激动万分地说:“真是的,真是的,见识了,你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识鲜花于怒放之前,扶英雄于困顿之际,快哉,快哉,一人之言重要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救了左右滑,也救了方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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