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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es of Jianmen

Chapter 7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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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ales of Jian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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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毛娃子为什么被叫成锅盖子,大抵是说他矮平,就像是被打断腿后的孔乙己,店老板在柜台要寻声探头往下看才知道他在哪里一样,说他是驼背子可能还是说得过去,因为像是骆驼一样的背,说是背锅子,也好理解,就是他的背上永远是背着一口锅,当然,果真如此,这样子他也就爬在地下的了,成锅盖子了。这人要是形象不好,反正是有人急作你的。

一大早,毛娃子就上路了,就像是龟兔赛跑一样,他只有走得早些,才能够胜出。毛娃子这人,不是为这事,就是为其他的事情,他也会起得很早,说的是鸭子游在前边也才能够喝口清水。他什么事都是急促促的。走路急。说是这种子人就是个鸡刨食的命,要刨一颗才有一口。说话急。都说的是做啥子,他一说,就是抓子。后来有个研究古语音学的教授,从他这里得到启发,说是这个在语音学上,可以几个音节读得急促一些,就是像是他这种,做啥子,他一急促,就是抓子,抓子也就是做啥子的意思。这个教授也怪,他说:“这个语音音节,就像是弹簧一样,可以凑紧些,当然也可以拉长些,舒缓些,比方说,‘这毛娃子是个孬火药’,不是说这火药质量不好,或者是受了潮,而是说这毛娃子是孬货,没人要的那种货,说货的时候,又将这货的音给拉长了一些”,说是这个秃头老师,就是研究这些音节,写成论文,当上了教授。吃饭急,吃什么他都是抢起抢起地吃,也不管冷热,都是搂上一肚子,就走开了。睡得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倒过去,就打起呼噜来了,有时就是走起路来,站着走着都可以是睡着样了。

这今早的他,为幺儿偷人的事,他裤包里装藏着一把刀,心无旁骛,急促促在路上窜着,路边的茅草,将他隐匿在路上,他也将这些茅草甩丢在身后,他觉得他有理,理直气壮,觉得路边的树都在往两边倒,总要去讨个说法呢,说是这人格就是人活在人的格次里的,虽说是农人,虽说是什么锅盖子,驼背子,背锅子,总还是个人,要不就是畜生牲口了。人的权利,有时就是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可活人有时候有些憋屈,就是总是觉得,只有有了权力才有权利的保障,不但有了保障,这个权力还可以使权利膨胀起来。他觉得平时是跟那些当官的说不上话的,哪怕人家就是个甲长保长也是这样,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呢,但是这回,他觉得他有理,也就有了力量,这跟他平时猥琐,就像是生下来被用裤裆片包裹过,说不到人前,走不到人前不一样,说的是有理走骗天下,这会儿就是雄赳赳气昂昂,风风火火闯天下了。他来到镇上大门前边,他觉得这大门也是太雄伟庄严了,自己像是一下矮了半截,最是那大门旁边的两个石头狮子,面目狰狞,一下使他的脾气,勇气,理由消停萎缩了不少,哎,冤有头债有主,他轻手轻脚,到处瞅着呢。

左右滑坐在在治安队的办公室里,毛娃子轻轻地敲着门,他像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没有等到里边应答恩允,就不由分说地闪身进去了。这左右滑,翘着二郎腿,将腿抬放到桌面上,仰在椅子上,微微地闭着眼,悠闲地养着神,一听门被敲推开,就几乎是呵斥说:“哪个,为什么进门不喊报告”,正要冒火,揉眼一看,“啊”,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是那个炖不烂煮不熟炒不爆的松树皮三寸丁武大郎吗,他心里一惊,一种不安像是疾风驶过草原,脸上马上一下就稳起了,说:“是你哦,以后进来要敲门呢”。毛娃子说:“你干的好事呢,我家菜园子叫你薅了呢”。左右滑说:“你说啥,啥好事呢”,毛娃子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做亏心事了”,左右滑黑着脸,说:“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有啥就明说”,毛娃子说:“你昨天下乡,搞赶了我的婆娘,日子过得好哦”,左右滑露出狡诈的眼光,说:“你也是狗戴汤罐胡乱碰哦,给我扣屎盆子是不是,识趣点呢,滚,滚远些”,说着就将自己裤腰带上的手铐取下,在手里舞转起来,说:“我数个一二三,再不滚,给你定个寻衅滋事,把你拘了,在号子里泡起呢”,毛娃子将桌子一拍,左右滑桌子上的笔墨蹦跳的老高,毛娃子牙齿咬得“格,格格”地发响,像是一挺机关枪,“哒,哒哒”,要怒射出仇恨的火焰,浑身又像是筛糠一样抖着,他觉得这里也许不是他吼叫的地方,但还是用尽平生的力气,吼道:“这个呢,看逑他哪个来呢,总要问个青红皂白呢,这个吃屎的还把拉屎的人哈着,总不是个事呢”,左右滑那容得下这些,气势汹汹的扑上来,推搡毛娃子,说:“滚,滚滚,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呢,啥子都要讲证据呢”,毛娃子的一只手,在裤包里将刀把子捏拿的紧紧的,往出来挪一下又入进去,又挪一下又入进去,毛娃子知道他斗不过这些畜生呢,就又说:“纸里包不住火呢,不认账,牛大有捆牛的绳呢”。毛娃子本来想的是,这左右滑,让他二两姜,他要认得了称呢,只要他认错,再多少赔几个钱,也就准备放他一马了,毕竟这事没有捉奸在床呢,这个能饶人处且饶人,留根眉毛打露水呢。万没有想到这左右滑,又歪又恶,还不准人说,毛娃子就吆喝说:“我要告你”,左右滑说:“你要告,爱到哪里告就到哪里告呢”,毛娃子说:“我要死给你看呢,鸡蛋碰不赢石头,总把石头弄得脏呢”,左右滑说:“要死,大河又没有扣盖盖呢”,毛娃子气疯了,说:“我那个你娘呢”,左右滑身体里边的血液往头上直是飙,他扯起一巴掌打过去,说:“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下人”,毛娃子满口是血,一吐出来,居然落出一颗牙齿,他一把接着牙齿,拽在手里,脸上留下了几个乌红的指头印记,一边又说:“说我不要脸,我又没有像有些人把自己的脸放到人家婆娘的脸上,老子舍得一身剐,也要把你左右滑拉下马”,毛娃子唉声叹气,悲着泪,摸着肿胀的脸包,出了门,说:“这是啥世道,总要有个说理的地方呢”。也是天无绝人自路,他瞅见这是好久这里有了个警署,从门缝隙往里看去,都是些穿黄皮褂褂的,他就碰门进去了,说:“官老爷门,你们可得给我小民做主了”,说着,就一桩子跪了下去,头在地上叩得“砰,砰砰”地直响,他说:“我要找你们的头头呢”。

警暑的头目叫方得意,不高不矮,瘦削,肚子上没有肉,这腰杆就没有挺直过,走起路来都是趴着走,外八字,头发二分着,从中间往两边分开去,人脸腊黄,犬牙交错,又是黢黑,胡子胡乱地长着,偏偏他又戴上一个眼镜子,老百姓叫他是鸭客子,就是一年四季在野外跑的黑人呢。他一看到这来人就像是鸡啄米一样叩头,就说:“起来,起来,什么,都什么年,年代了,还来这一套,有事说事”,毛娃子这才站起来,说:“我的婆娘被左右滑强奸了呢”。方德意这人,都说他,就是他老婆也说他,两片耳朵叶子,就像是只是负责在煽蚊子一样。这会儿他坐在椅子上,头往下一看,眼睛睁得桃子大,耳朵片子像是抖动了一下。这方得意,平时有人找他说事办事,他是半天不来气,都说他是站着茅坑不拉屎,温水烫猪不来气,还屙尿不逮逑,不大抬抬的,找他办事,就像是给他妈上门一样。这个时候他一下子站立起来了。惊讶地说:“你说啥,你说啥呢”,又说:“你说啥,再说一遍”,毛娃子眼巴巴地望着他说:“这左右滑把我的婆娘搞了呢,咋办嘛”,方得意说:“搞,通奸,还是强奸”,毛娃子说:“你硬是呢,强奸才找你们告状的呢”。方得意说:“这个,这个哈,我看你是求字认成来,袜子当成鞋,朋友妻,不可欺,关键时候不客气,兔子不吃窝边草,有草何必满山跑,这可不是胡乱说的事呢,诬告反坐呢,你说看看,像不像强奸”,方得意一听,还像是那么一回事,他知道,这案子是办出来的,也就是案子有时候就是做出来的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是只要是有个引子,有个油头,也就可以整理出个逑头来,话看怎么说,案子看你怎么办,朝着大事化小,案子就消灭在萌芽状态了,奔着小题大做,就是风起于寂静之中了,靠着无中生有,就是平地一声惊雷了,案子像是小姑娘的辫子,想怎么梳理就怎么梳理呢。说是这个政法,法律是政治的腿杆,政治就是法律的心思,这就要看需不需要给需要的人办点案子了。方得意还在想,这个,可是美女飞天,是神来之笔,是神仙案了。就对毛娃子说:“这个,来,来,来,这个现在这个你告我到这里,就对了”,就又对一警员吼道:“波娃子,这个你先带着他做个笔录,还有就是那牙齿,也保管好,固定证据,这个有时候,需要的时候,是需要物证说话的,这个笔录也是证据的一种,虽然它或许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它却有可能是证据体系大厦的一个构件呢。先做个笔录,初查一下嘛,我们先看看成案不,没有人给他毛娃子打保票,一定成案哈”。笔录做完,方得意说:“这个你回去等着,案子进入程序有个办理过程,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搞好配合呢”。

毛娃子哪知道平时方得意对这左右滑是看不惯,且这左右滑对他方得意是看不起。

左右滑仗着自己的舅舅胡着来是镇长大人,可以罩着,也就把方得意不全当回事。方得意早就想捋麻左右滑,碍于他的舅舅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起的呢,怕打狗欺主,至少是投鼠忌器,也就忍着。说实在的,他也不是想忍着,而是不得不忍着,好在他的忍着的实践,居然有了理论基础,或者说是有了理论的指导,便从自发晕到了自觉。他一天偶然翻到《易经》,说《易经》的第一卦乾坤,说的什么,初九铂为,乾龙勿用,讲的就是龙在水潭里蓄力,才能一飞冲天,需要有耐力,能忍,才能够赢在最后,但是他有时候也在问自己,与其说是在忍,其实更精准地说应当是是在等。他在瞅,是在静默,就像是猫也好,老虎也好,狮子也好,总是在瞄见有猎物的时候,便俯下身来,屏住呼吸,瞅准时机,一旦出击,便雷霆万钧,一招制敌。他方得意在看破绽,他在瞅踩人家的尾巴,他怕的是,他三年清知府,人家十年不偷牛。他也有设局的意思,更多的时候却又是胎死腹中,他便将这种念头总是无情地熄灭在脑海的深处了。也是嘛,何必呢,弄巧反拙的事有的是,活人要厚道,要守拙,说是舍得舍得,先舍后得,厚道厚道,后来就到。讲说这左右滑也不是没事,比方他像是有一双幽灵般的警惕的眼睛,专心男女之事,平常爱揩油。明明嘴皮上都流憨口水了,说的却是君子好色而不淫,用它自己的话说:“你说,按照自己的欲望,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六妾的想法,要是当了皇帝老倌,还后宫佳丽三千人呢”,这左右滑也在告诫自己,自己是啥娃子啥宝子呢,吃饭穿衣看家当,“发乎情,止乎礼”呢,这样子平衡下来,左右滑也还没有啥够秤的事了,所以这方得意也就静观其变,憨着的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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