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仙亭的巷子开始有了人声。
刘郁莹拎着竹篮，踢开厨房门，把还在米缸里打呼噜的吐逗挖了出来。那团毛球半梦半醒，金翅膀耷拉着，尾巴毛乱糟糟，嘴里还喃咕着“再睡一会儿…爆莲花还没熟…”之类的梦话。
“醒醒，陪我去买菜。”刘郁莹拎着它的后颈皮摇晃几下。
吐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黑眼睛瞪得溜圆：“买菜？！主人你终于想通了要给我加餐了吗？！”
“给你加个屁。”刘郁莹把它往肩上一丢，竹篮挎好，精灵棒往腰带上一别，“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咱这仙亭附近到底藏了多少双眼睛。”
吐逗缩着脖子，没敢再嚷嚷，它虽然平时又懒又馋又欠揍，可昨晚那粒黑砂的事，它记得很清楚——那个黑衣人的砂，能“吃”掉它的砂，这意味着，它再也不是那个只要排排砂就能解决一切的小神兽了，这世上还有东西，专克它。
一人一兽走出院门时，守在门口的两个灰袍执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拦，鹤鸣子的命令是“封院禁售”，没禁人出门、或者说，他巴不得刘郁莹出门，好让隐在暗处的眼线多收集一些情报。
刘郁莹清楚这一点，她就是要让那些眼线看。
巷口菜摊前，王婶正蹲在地上整理菜筐，见刘郁莹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哟，郁莹姑娘，今儿怎么亲自出来买菜了？院里的厨馆不是被封了嘛，还做啥菜呀？”
“做给自己吃啊。”刘郁莹蹲下来，手指拨了拨筐里的哭泣花，这是水行食材，花叶上还带着露珠，看着新鲜，只是花茎断口处微微发黑，说明至少摘下来三天了。“王婶，这哭泣花昨儿进的吧？不太新鲜了。”
王婶笑容收了一些，拍着大腿叹气：“哎呀，姑娘你眼睛真毒！这不是昨儿那批货走得不好嘛，我今天就便宜点给你，回去泡一泡水就新鲜了！”
刘郁莹无奈一笑，没有回话，她醉翁之意不在花，她只想确认王婶的反应速度。从她出院子到走到菜摊，不到十分钟，王婶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婶一直在注意院门，她前脚刚出院，后脚消息就传到了菜摊…看来这灰翎的素养，不低。
“那来两斤吧，”刘郁莹随手又指了指旁边的金皮果和刺黎豆，“金皮果来三斤，刺黎豆来一斤…对了，王婶，你在这儿摆摊多少年了？”
“哎呀，有七八年了吧，比你来得还早呢。”王婶麻利地称着菜，眼皮都不抬。
“七八年…”刘郁莹接过菜，随意地掂了掂，又说，“那你知道，以前仙亭这块地，是谁的么？”
“这…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一个卖菜的，哪管得了那些。”她笑着摆手，但笑容已经不如刚才自然了。
刘郁莹没再追问，付钱后，拎着菜篮走了。
走出十来步，她低声对肩上的吐逗说：“看见了吗？”
“看见啥？”吐逗正盯着菜篮里金皮果流口水。
“她的手指，我刚才问‘七八年’的时候，她右手食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那是传讯诀的起手式。她在给某人报信，说我已经起疑了。”
吐逗的毛炸了一下：“那咱们还被跟踪？”
“就是要被跟踪。”刘郁莹拐进另一条巷子，“不让他们跟踪，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真的’只是在买菜？”
她七拐八绕，接着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买了四个素包子，包子铺的老陈笑眯眯地递给她，嘴里说着“姑娘慢走”，眼神却在她腰间的精灵棒上多停了一秒。
又是一颗灰翎，刘郁莹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拎着菜篮往回走。
回到仙亭门口时，她刹住了脚步，院门的封条上，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划痕标记，那划痕很细，感觉是用锐利的指甲划的：
画的是一片荷叶，四笔勾勒，简单到几乎看不出是荷叶。
刘郁莹盯着那标记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她顺手推门，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映月荷来过了，她是过来留暗号的，意思是：我在，但是你不用找我，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真没办法，留个记号都这么卷。”刘郁莹把菜篮往灶台上一放，踢了踢脚边的吐逗，“别发呆了，干活去，你今天给我排一粒青色的木行砂出来，我急用。”
吐逗正要抗议，突然耳朵一竖，金翅膀微微张开，警惕地看向院墙角落。
“怎么了？”刘郁莹立刻握住精灵棒。
“刚才…那边有动静。”吐逗压低声音，“那不是人的气息，有点像…鸟？”
刘郁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院墙角落的槐树上，一只黑色羽毛的鸟正静静地蹲在枝头上，歪着头打量她们。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鸟，那只鸟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刘郁莹没见过这种鸟，只是在爆炸头大叔的描述里听过，灭法司北席首席执事寒鸦，驯养十二只灵鸦，用于空中侦察和传讯。
她盯着那只灵鸦，灵鸦也盯着她。
片刻后，灵鸦振翅飞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光中。
“看来，今天不光我们去买菜。”刘郁莹低声说：“也有人来‘买’我们的消息了。”
吐逗的尾巴毛炸得更厉害了。
刘郁莹拍了拍它的头：“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的任务，先给我排一粒木行砂，至于剩下的，等映月荷来了再说。”
她走进厨房，淡紫净火重新亮起，灶台上菜篮里的哭泣花、金皮果、刺黎豆码得整整齐齐。
那只灵鸦飞走的方向，是仙亭以北。
灭法司的据点，就在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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