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仙亭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刘郁莹背着那只布袋，精灵棒插在腰间，淡紫净火没有燃起。
吐逗蹲在她肩头，金翅膀收拢，尾巴毛球被莹儿梳得整齐顺畅，梳的时候还说：“今天去打架也要打得体面”。
院子里，仙亭的怪人们都起了，爆炸头大叔站在后院门口，冲她点了几下头，冷热半边脸少女站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怪人…常年咳嗽的老头、断了一条胳膊，却有一手好刀工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沉默的坡脚少年，灵食小斗高手，全都站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人说保重，没有人说一定要赢，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走出院门。
出了巷口，仙亭的晨市已经开了。卖菜的王婶今天没出摊，包子铺的老陈还在，蒸笼冒着白汽，见刘郁莹走过来，堆起职业笑容，热情招呼：“姑娘，今儿这么早？来两个包子？”
刘郁莹一边走，一边回话：“不了，今天有人请客。”
吐逗蹲在郁莹肩头，小声问：“主人，那个老陈也是灰翎，你为什么不拔了他？”
刘郁莹瞥了它一眼，“人家就一卖包子的，拔了他谁给这条街的住户做早饭？再说了，今天的局在仙台，他一个街头眼线，影响不了什么。”
她走得很快，从仙亭到仙台东门，要走半个时辰，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座废弃的戏台，最后在一片老槐树荫下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拱门，通体由白玉石砌成，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仙台东门。
上境仙台，悬浮于下境与上境之间的虚空之中，是两界唯一的连接点。东门是仙台的正门，平日里只有上境修士凭证出入，下境凡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东门大开，门前的白玉石阶上，站着两排灰袍执事，腰间铜牌刻鹤，是鹤鸣子的人，他们看到刘郁莹走近，都在看向她，目光戒备。
刘郁莹面不改色，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走到门前时，一个为首的执事伸手拦住她，语气冰冷：“下境仙亭厨馆刘郁莹？”
“是。”
“参赛确认函带了？”
刘郁莹从怀中取出那份盖了朱红大印的文书，递了过去。执事接过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吧，辰时三刻已到，巳时正赛开始。你的灶台在东区第三号。”
刘郁莹迈步走进仙台东门，一步踏入后，世界瞬间变了。
仙台内部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白玉石板，每一块都比仙亭院里那块大得多；广场中央，三座青石灶台呈品字形排列，灶台旁各有一张长案，上面摆满了锅碗瓢盆、刀俎砧板，以及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食材。
那些食材，刘郁莹一眼扫过去，心里就凉了一半，上境准备的食材，每一种都是“标准品”——灵芝草粗细一致、金皮果大小相同、爆莲花的色泽一模一样，连哭泣花的花瓣数量都像是在用模子压出来的。
它们看起来完美，刘郁莹却知道，这种“完美”意味着它们是在灵气温室里用统一配方催熟的，吃起来寡淡无味，五行灵气均匀得几乎不存在。
“真不愧是上境，连食材都要搞成一样大小。”她低声吐槽。
吐逗也小声嘀咕：“这些菜…看着好看，闻起来没有仙亭的香。”
“废话，仙亭的菜是地里长的，这些是罐里泡的。”
她走到东区第三号灶台前，放下布袋，环顾一下四周，广场上，陆续有上境修士入场，坐在四周的观礼席上。那些修士穿着各色袍服，腰间挂着各式法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中央的三座灶台。
刘郁莹注意到，观礼席的最高处，设了一座独立的看台，帷幔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谁。看台四周站着四名黑衣卫士，腰间挂的不是铜牌，而是漆黑的铁牌…那是灭法司的标志。
灭法司的人已经到了，她收回目光，均衡一下呼吸，开始检查灶台上的厨具。刀、勺、砧板、锅，上境准备的标准厨具，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手感不错，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轻，她用惯了自己的精灵棒。
她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来得挺早嘛，师姐。”
听声音映月荷，她从观礼席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短打，袖口扎紧，腰间依然挂着那只巴掌大的铜釜，头发束得利落。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饮料，边走边喝，神态悠闲自在。
“你倒是来得更早。”刘郁莹头也不回，继续检查灶台。
“我昨晚没回去，在仙台蹲了一夜。”映月荷走到她身边，很小声，“评委我打通了两个，第三个是临时换的，上境仙台派了一位特使来督赛，那人我查不到底细，你小心点。”
刘郁莹动作没停，继续检查刀具：“灭法司的人呢？”
“来了，坐在高台上，帷幔后面的就是。”映月荷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座独立看台，“我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二个黑衣卫士在场，还有暗处没露面的，不能确定，厉锋应该也在，具体位置没看到。”
“很正常，他那种人不会让你看到。”
吐逗从郁莹肩头探出脑袋，看向那座高台。帷幔在风中轻轻拂动，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戴着青铜面具。它不禁打了个寒颤，把脑袋缩回了郁莹肩后。
“别怕。”刘郁莹轻声细语，“今天的主角不是他，是我们。”
话音刚落，仙台东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刘郁莹和映月荷同时转头看去…一顶八人抬的轿子，落在东门外的石阶前。轿帘掀起，一个白衣人走出来，腰间挂着金灿灿的玉牌。
鹤鸣子到了，他身后跟着十二名灰袍执事，一闪而入，在广场两侧列队站定，他自己则径直走向中央的第一座灶台，那就是他的位置，与刘郁莹的第三号灶台相隔不过十丈。
他站定后，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刘郁莹身上，刘郁莹没有回避，也紧盯着他。
鹤鸣子看了她几秒，移开了目光，开始检查自己的灶台。
映月荷注意到一个细节，鹤鸣子检查灶台的时候，他的手在案台上停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让他分心了。
“他有点紧张。”映月荷说。
“怎么看出来的？”
“他检查灶台的时候，先摸了刀，再摸了砧板，最后才看锅。”映月荷说，“真正的厨子，先看锅，再看砧板，最后才摸刀。他顺序反了，说明他心不在焉。”
刘郁莹竖起拇指：“你连这个都观察到了？厉害厉害。”
“我不是观察他，我是观察所有对手。”映月荷眉毛一挑，“三百年来，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远处，仙台高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巳时到了，百合烹仙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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