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仙亭的灶台上，淡紫净火成了唯一的光源。刘郁莹坐在灶台前，把那五粒五行砂一粒一粒从布袋里取出来，摆在面前的白玉石板上，赤、橙、黄、青、蓝，五色光芒在夜色中静静地亮着。
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按照映月荷留下的帛书上的方法，反复调整五粒砂之间的灵气循环。每调整一次，都要用精灵棒引导淡紫净火渗入砂中，感受五行灵气的流转是否顺畅，是否有阻滞。
这是她三年来最专注的一次，以前做菜是随心所欲，今天要做的，都是在为明天的正赛铺路。
吐逗趴在旁边的蒲团上，安静地看着她。它今天没有捣乱，没有嚷嚷着要加餐，也没有在米缸里打滚。它知道明天比赛很重要，所以它选择不添乱。
“好了。”刘郁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循环稳住了，明天直接就能用。”
她小心翼翼地把五粒砂收回布袋，贴身放好，看向吐逗：“你今晚好好睡，明天可能要消耗大量灵气，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不会的！我明天一定排得又快又多！”
“不用多，要精。”刘郁莹说：“明天三轮对决，第一轮需要你排两粒…一粒火行、一粒水行。第二轮需要三粒…土行、金行、木行，第三轮…五粒都要用上，还得必须是灵气最饱满的状态。”
吐逗默默地记着，小声问：“主人，那个卷王、她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刘郁莹说，“她从来不放空话。”
“那她来了之后，会跟我们站在一起吗？”
“她会站在能赢的那一边。只要我们能赢，她就会跟我们站在一起。”
吐逗似乎懂了，没再问了。
夜渐渐深了，仙亭的怪人们各自回屋歇息。爆炸头大叔在睡前过来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黑铁锅铲放在灶台边，对刘郁莹说：“明天带上这个，万一那帮人不讲规矩，这个比你的精灵棒好使。”
“你自己留着防身。”刘郁莹摆手。
“我一把老骨头了，用不上。”爆炸头大叔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那两只银筷，丫头让我带给你，她说不方便当面给你。”
刘郁莹看向院角，冷热半边脸少女已经回屋了。
一柄锅铲，两双银筷，静静地躺在灶台上。
刘郁莹看着那三件法器，把它们收了起来，低声道：“…真没办法，这群人，连告别都这么别扭。”
子时刚过，一个灰袍执事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送来一份密封的文书。刘郁莹打开一看，是百合烹仙会的正式赛程确认函，上面盖着上境仙台的朱红大印，写明：
“辰时三刻，仙台东门入场，巳时正赛开始，参赛者：下境仙亭厨馆刘郁莹，对阵上境长生阁司味仙官鹤鸣子。”
赌注一栏写着：“若刘郁莹胜，则解封古法灵食谱上卷，撤销对食气兽的禁物通缉。若鹤鸣子胜，则刘郁莹交出精灵棒与食气兽吐逗，永久禁止涉足厨道。”
刘郁莹看完，把确认函折好，收进怀里。
她转头看向院外，夜色中，四角的灰袍执事依然如石柱一样立着，铜牌上的鹤纹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冷的光。它们的存在，就像在提醒她、即便明天赢了，灭法司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今晚，她只想把最后一道羹的配方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她躺下合上眼睛，淡紫净火缓缓熄灭，仙亭陷入彻底的黑暗。
同一时间，仙亭以北那座旧宅深处。
鹤鸣子站在静室中，面前是那尊青铜鼎。鼎中的鹤魂已经安静了下来，他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
他反复回想今天收到的那份情报…映月荷出现在仙亭附近，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觉。映月荷是刘郁莹的师妹，也是当年那个人的另一个弟子，她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巧合。
“明天，”他低声自语，“明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伸手摸了摸鼎身，感受着铜鼎表面那些古老纹路的触感。这尊鼎伴随了他三百年，是他作为司味仙官权威的象征，也是他追踪食气兽最强的工具。今天有些反常，摸着它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陌生。
他说不清那种陌生感来自哪里，它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隐隐作痛。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静室，对守候在外的执事下令：“明日辰时，提前一刻出发，另外，通知灭法司，请他们的人戌时前到位，以防万一。”
“是。”
执事退下后，鹤鸣子站在廊下，望着仙亭的方向，夜风拂过他的衣袍。
他想起了一件事，三百年前，他收走《古法灵食谱》下卷的那天，那个将食谱交给他的上境长老，也曾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远方。
另一边，那座废弃的城隍庙里，厉锋依然没有睡。
他坐在断裂的石供桌上，指尖转动着一粒黑砂，他今天收到了灭法司司主玄公的传讯：明日百合烹仙会，他需潜伏在仙台暗处，随时准备出手。如果刘郁莹赢了，就当场抓捕；如果鹤鸣子赢了，就等鹤鸣子把人带走后，在半路截杀食气兽，将尸体带回灭法司。
命令很明确：食气兽不能活着离开仙台。
厉锋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可见指尖的黑砂转得慢了一些。
他想起今天早上感知到的那股波动，那只小金翅的食气兽，成功排出了青色木行砂，它突破了那道心理障碍，恢复了完整的排砂能力。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某种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他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它正在改变他。
他把玄公的传讯符在指尖碾碎，灰烬散入夜风中，重新闭上眼。
明天会是一个转折点，对他，对那只小金翅，对所有人。
卯时，天还没亮，刘郁莹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团毛茸茸的金色…吐逗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的枕头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尾巴尖偶尔翘一下。
她没有叫醒它，而是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精灵棒、五粒五行砂、爆炸头大叔的锅铲、冷热脸少女的银筷、映月荷留下的帛书，全部确认一遍，然后一一装进随身布袋里。
她走到灶台前，点火烧水，给自己和吐逗煮了一锅简单的清粥。
等粥煮好之后，刘郁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的蒲团前，顺手拍了拍还在呼呼大睡的吐逗。
“起来了，喝完粥，该出发了。”
吐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金翅膀慢慢地舒展开来。
今天，是百合烹仙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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