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城外,朔风卷地,卷起漫天黄土,却吹不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
金恒静静地站在望楼之上,目光穿过纷飞的尘土,锁定在羌人大营的方向。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虽然让李文侯折损了数千精锐,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盘踞在凉州的恶狼。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金从事,羌人大营异动!李文侯集结了三千步卒,正朝我方阵地压来!他们前排皆是手持大盾的悍卒,后方还跟着数百弓箭手,显然是想用盾阵消耗我们的弩箭,再让骑兵冲锋!”
金恒闻言,眉头微挑。
他早就料到李文侯会改变战术。这支号称三万的羌黄联军,其实并非全是骑兵。其中真正的先零精锐骑兵不过两万,剩下的一万则是被裹挟的黄巾军和降汉的羌氐步卒。而这三千步卒,便是李文侯麾下最核心的先锋营。
这些羌人步卒虽然没有中原军队那种制式的铁甲,但身上披挂着双层牛皮与兽骨混编的硬甲,防御力极其惊人。
“段煨的乡勇还能撑多久?”金恒沉声问道。
“最多一刻钟!”斥候答道,“羌人的皮骨甲太厚,寻常弩箭很难穿透,伤亡正在急剧增加!”
金恒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榆中守军不过数千,面对三万敌军,本就是一场以弱胜强的豪赌。刘关张的三千铁骑是奇兵,但绝不可能当作消耗品去硬抗重装步卒。
“传令,”金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让段煨立刻后撤,退入第二道防线。我亲自带人,去会会李文侯的先锋。”
“这……”斥候愣住了,“金从事,您千金之躯,怎能亲自犯险?”
“执行命令!”金恒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转身走下望楼,翻身上马。胯下那匹枣红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当他握住手中那柄特制的精铁长枪时,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初武五重境……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祭我的枪!”
……
白马城外围,第二道防线。
段煨带着残存的乡勇刚刚退入堑壕,羌人的先锋便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杀!”
一声暴喝,一名身披兽骨甲、手持狼牙棒的羌人副将率先跃入堑壕。他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宛如一头人形凶兽。狼牙棒横扫而出,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两名乡勇砸飞出去,胸骨碎裂,当场毙命。
“汉狗!受死!”那副将狂吼着,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就在他准备大开杀戒之际,一道寒芒自斜刺里刺来,精准地扎向他的咽喉。
“叮——”
一声脆响,那副将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发麻,狼牙棒竟被荡开了半尺。他惊怒交加地转头,只见一名年轻将领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金恒横枪立马,枪尖滴血。
“羌人副将?”金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拿你来试试我的枪。”
那副将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哪来的小白脸,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英雄?找死!”
说罢,他双手握紧狼牙棒,合身扑上。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中,便是铁甲也要凹陷下去。
金恒却不闪不避,体内五行真气疯狂运转。初武五重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枪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风雷之声。
“破!”
一声低喝,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了兽骨甲的缝隙之中。
“咔嚓——”
精铁打造的狼牙棒竟被这一枪生生挑飞,那副将只觉得一股阴柔而霸道的力量顺着枪杆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碎了一般。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黄土之上,再也没了声息。
金恒收枪而立,感受着体内那股随着杀戮而沸腾的气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丝丝微弱但精纯的火行气运从尸体上飘起,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果然,亲手斩杀,才是最快的修炼之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震慑住的羌人先锋,冷声道:“还有谁,敢来一试?”
……
羌人大军后方,中军大旗之下。
李文侯骑在战马上,远远地望着前方那处堑壕。当他看到自己麾下悍勇无双的副将竟被一个年轻人一枪挑杀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大帅,”另一名将领凑上前来,低声道,“金家军突然换了一个打法,那个金恒亲自上阵,连斩我们三名百夫长、一名副将。我们的步卒……有些顶不住了。要不要让骑兵压上去?”
李文侯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看着前方那道看似简陋、却仿佛铜墙铁壁般的堑壕,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但他没有下令全军冲锋。
“不能再打了。”
李文侯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鸣金收兵!”
“大帅?!”亲兵们愣住了。
“我说收兵!”李文侯怒吼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榆中城小,但金家军防守严密,刘关张的铁骑还在侧翼虎视眈眈。我们若是把老本都拼光了,就算拿下了榆中,也守不住!等边章的援军到了,再跟他们算账!”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荒野。
正在冲锋的羌人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残破的兵刃。
……
望楼之上,金恒望着退去的羌人大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这一战,榆中守住了。但仅仅是守住,还远远不够。
“少爷,”段煨走到他身后,单膝跪地,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您今日之勇,堪比当年霍去病!弟兄们都说,跟着您,就算死也值了!
金恒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
“别高兴得太早。”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李文侯退了,但他主力未损。今日只是试探,明日若是他倾巢而出,我们未必能挡住。”
他转过身,看着段煨:“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然后,立刻加固南边的防线。我要让李文侯知道,榆中不是他想吃就能吃下的。”
段煨重重抱拳:“诺!”
金恒再次望向远方,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而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片乱世之中,为金家、为榆中,撑起一片天。
“初武五重境……”他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复的气血,“还不够。远远不够。”
风卷着血腥气,吹向远方的黄土塬。金恒知道,属于他的乱世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二枚真正的棋子。而这场战争,也将成为他全五行之路的又一块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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