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一战后的榆中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土与血腥味,但金家堡外的募兵校场上,却早已是人声鼎沸。
五百名乡勇在短短三日内便招募齐全,边地青壮对金恒的崇拜已经近乎狂热。然而,当金恒真正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这支即将成为他班底的队伍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五百人虽然体格健壮、眼神里透着边地百姓特有的彪悍,但站姿歪斜、气息杂乱,连最基础的军阵都站不齐整。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金家冶铁坊连夜赶造的制式环首刀,可握刀的姿势五花八门,有的像握锄头,有的像拿柴刀,若真拉上战场,面对太平道的正规军,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溃散。
“少爷,这批人底子不错,就是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教头。”二叔金磊站在金恒身侧,压着声音说道,“县兵里的老卒我都问过了,没人敢接这个差事。咱们金家的部曲将领,又都盯着各自的营盘,谁也不服来管这帮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
金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全五行灵体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个人身上散发的五行气息。大多数乡勇身上只有微弱的土行或火行气息,杂乱无章,像一盘散沙。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校场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连鞘都裂了缝的环首刀。他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甚至故意把脊背弯了弯,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农夫没什么两样。但金恒的感知却像被针扎了一下——这个青年身上,竟然藏着极其内敛、却浑厚到令人心悸的金行气息。
那不是粗浅的强体术,而是经过正规军阵淬炼、带着浓烈杀伐之气的金行罡气。而且,他的气息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水行的绵柔,金水相生,刚柔并济。
“二叔,那人是谁?”金恒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青年。
金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哦,他叫段煨,字忠明,武威姑臧人。半个月前才到榆中投军,说是家里遭了兵祸,只剩他一个人了。我看他刀法还行,就编进了乡勇里,不过这人性格太闷,从不和人搭话,连分配营房都挑最偏僻的角落。”
段煨。
金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精芒。
武威姑臧人,金水双修,初武境巅峰的实力……这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凉州名将、后来在董卓之乱中镇守华阴、保境安民的段煨!在这个时间点,段煨应该还在凉州军中从底层做起,因为性格谨慎、不善钻营,一直默默无闻。谁能想到,他竟因为家乡遭乱,阴差阳错地流落到了榆中,成了金恒招募的五百乡勇之一。
“有意思。”金恒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大步走下点将台,径直朝段煨的方向走去。周围的乡勇纷纷让开一条路,好奇地看着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少年郎。
段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木讷的表情。
“段煨。”金恒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出列。”
段煨沉默了一瞬,迈步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抱拳:“属下段煨,参见从事。”
“抬起头来。”金恒盯着他的眼睛。
段煨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练的是金水双修的《洗髓诀》?”金恒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段煨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洗髓诀》是凉州军中秘传的淬体功法,只有精锐斥候和校尉级别的军官才有资格修炼,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这个刚及冠的金家少爷,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
“你不用紧张。”金恒蹲下身,和他平视,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流民。你的刀上有三百条人命的血气,你的金行罡气里带着羌人弯刀的破风声。你不是来投军的,你是来找一条能活下去、也能护住更多人的路。”
段煨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他死死盯着金恒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试探或算计的痕迹,但金恒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给你一个机会。”金恒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校场,“从今天起,段煨任五百乡勇总教头,全权负责操练事宜。任何人敢违抗他的军令,按军法处置!”
校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让他当教头?他连营房都没住热乎!”
“少爷,这不合规矩吧?咱们金家的部曲将领难道不够用吗?”
“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凭什么管咱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连金磊都皱起了眉头,但碍于金恒的权威,没有当场发作。
金恒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段煨。
段煨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金恒重重抱拳,然后转身面向五百乡勇,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所有质疑我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出列,和我打一场。赢了的,我让出这个位置;输了的,从今天起,把命交给我。”
校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应战。不是因为他们怕了段煨,而是因为刚才金恒点破他身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的青年,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很好。”金恒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点将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五百乡勇才真正开始有了灵魂。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家堡外的校场上每天都回荡着震天的操练声。段煨的训练方式极其严苛,他把凉州军中最精锐的斥候训练法拆解开来,融入到乡勇的日常操练中。每天清晨负重跑十里,正午顶着烈日站军姿,傍晚练习刀阵配合,夜里还要背诵军令和旗语。
金恒每天都会去校场看一会儿,但他从不干预段煨的训练,只是在必要时提供一些金家冶铁坊的特制药膏,帮乡勇们缓解肌肉的损伤。他和段煨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配合——段煨负责练兵,金恒负责提供资源和后盾。
半个月后,当金恒再次站在点将台上时,眼前的五百乡勇已经脱胎换骨。他们站姿笔挺、气息绵长,手中的环首刀在阳光下整齐划一地闪烁着寒芒。段煨站在队列最前方,身姿如松,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木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少爷,”段煨走到金恒面前,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五百乡勇,已可一战。”
金恒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自己不仅得到了一个忠诚的将领,更在这个即将倾覆的乱世里,提前握住了一个能镇守一方的名将。
而这,仅仅是他布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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