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班的入选名单是第二天一早贴出来的。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不光是新生,还有不少高年级的学员特意绕路过来看一眼——每年核心班的名单都值得一看,因为上面的人名迟早会在学院的各种榜单上反复出现。凌云站在人群外围,等前面的人散了些才挤进去。
名单不长,只有二十个名字。没有排名,只列出了姓名、星魂和等级。排在第一行的是雷动——“紫电雷鹰”,青级高阶,强攻系,星力九级。这个名字凌云完全没有印象,昨天的考场上没有这号人。九级,这个数字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距离十级只差一步,随时可能冲击第二魂环。核心班里等级最高的应该就是他了。
孙浩的名字排在第二行——青级中阶,防御系,八级。
接下来是周岩,“青锋剑”,黄级中阶,强攻系,六级。凌云顺着名单往下看,在第五行找到了苏幻羽——“白板卡”,橙级高阶,控制系,五级。第六行是牧云熙,“星轨阵盘”,黄级初阶,辅助系,五级。这两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星号,备注栏里写着“特招”二字。凌云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苏幻羽和牧云熙没有参加实战考核,以控制系和辅助系的定位,他们本来也很难在实战考核中靠单人战斗突围,他们是学院直接招进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在最后一行找到了自己——“铁锈”,赤级高阶,近战系,七级。
“嘿,你就是凌云?”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凌云转过身,一个比他高了近一个头的高大少年正站在公告栏旁边,双臂抱胸,铁尺扛在肩上。那把铁尺通体漆黑,尺面上隐隐有雷纹流转,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他的头发微微卷曲,皮肤是那种经常在户外晒出来的健康棕色,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我叫雷动。”他咧嘴笑着,露出一排白牙,“听说你把城主的儿子给干趴下了?青级的铁壁,被你活活拖到星力耗尽——那场我没赶上,可惜了。我是隔壁青木镇的,我们那边的考核比这边早两天,所以昨天你没看到我。今天才赶到学院统一报到。”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像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东西,“不过没关系,回头咱俩打一场,我亲自感受一下你的消耗战。”
“好。”凌云说。
雷动显然对这个干脆的回答很满意,扛着铁尺大步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朝凌云挥了挥手。
凌云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公告栏另一侧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少年,一男一女,站在人群外围靠近院墙的位置。男孩手里夹着一张淡蓝色的星卡,斜靠在墙上,姿态随意而松弛;女孩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阵盘,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正用笔尖指着名单上的某个位置。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人群嘈杂,凌云站得也不算远,隐约能听到几个字——男孩在说“核心班控制系就我一个”,女孩回了句“辅助系也就我一个”,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份已知的名单。
凌云没有刻意去听,他的注意力还在名单上那些名字和备注上。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朝学院主楼走去。
核心班教室在三层最东边,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他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二十张桌椅整齐排列,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窗外是学院的演武场,远远能看到雷动已经在那边占了一块空地,正用铁尺在地上画圈。
“你好,这里有人吗?”
他转过头。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站在旁边的空座位前,穿着素色的练功服,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阵盘。正是刚才在公告栏旁边和那个拿星卡的男孩说话的女生。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不闪躲也不逼视。
“没人。”凌云说。
“谢谢。”她拉开椅子坐下,将阵盘从腰间解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阵盘落桌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我叫牧云熙,星轨阵盘,辅助系。昨天你和孙浩那场我在台下看了。”她翻开笔记本,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而利落,“你的打法很特别。不是魂技,是刀法和步法的配合,还有消耗战那种打法——在赤级魂师里,能用这种方式赢青级的,我还没见过第二个。”
凌云看着她。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说出来,像是在做课堂笔记。
“我是在铁匠铺学的刀。”他说。
牧云熙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朝门口方向举起手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雷动——那是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你能先坐下吗?苏幻羽,你也是——别靠在门框上。”
雷动刚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铁尺还扛在肩上,被点了名之后把铁尺放在墙角,快步走到后排坐下。坐好之后还偏过头冲牧云熙比了个拇指。那个拿星卡的男孩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晃进来,和牧云熙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挑了中间排一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凌云收回目光——这个男孩应该就是苏幻羽,白板卡,控制系,和牧云熙一样是特招进来的。牧云熙叫雷动时直呼其名,语气自然而熟稔,不像是在叫一个刚认识的同学,倒像是在招呼一个认识了一段时间的人。也许他们在入学之前就认识,也许只是在报到时已经见过面。凌云没有多想,把目光转向了讲台。
讲台上,莫老合上了名册。
“安静。”
不需要更大的声音。整间教室的空气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星罗学院核心班的学员。核心班的资源比普通班多三倍,训练量也多三倍。能撑下去的,留下一路走到魂师。撑不下去的,随时可以申请转班。但在转班之前,先把每一堂课听进去。”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魂师十境:魂士、魂师、魂尊、魂宗、魂王、魂帝、魂圣、魂斗罗、封号斗罗、神级。
“魂士,星力一到十级。拥有一枚魂环的,称为一环魂士。魂师,十一到二十级。二环。魂尊,二十一到三十级。三环。魂宗,三十一到四十级。四环魂宗,在星罗城中已是顶尖高手。老夫便是此境。”
教室里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魂宗”。莫老继续往下写。
“魂王,四十一到五十级。五环魂王,可为一城之主。魂帝,五十一到六十级。六环魂帝,可为一郡之首。魂圣,六十一到七十级。七环魂圣,放眼大陆也算一方强者。魂斗罗,七十一到八十级。八环魂斗罗,一人可抵一军。封号斗罗,八十一到九十级。九环封号斗罗,每一位都是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神级,九十一到一百级——那是传说。大陆最近一位神级强者,出现在三百年前。自那以后,再无人能触及那个境界。”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需要将星力修炼到当前境界的巅峰,并成功吸收一枚对应品质的魂环。越往上,突破越难。大陆上绝大多数魂师终其一生都停留在魂尊或魂宗境界。能到魂王的,百里挑一。能到魂帝的,万里挑一。”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环。
“魂环。这是魂师力量的来源。你们在实战考核中都亮出过自己的魂环——那道白色的光环,就是你们猎杀十年魂兽后吸收的十年魂环。”他在圆环旁边分别写下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然后依次标注颜色——白、黄、紫、黑、红。
“十年魂环,白色。百年魂环,黄色。第二环的理想选择。千年魂环,紫色。拥有千年魂环的魂师,在同境界中几乎无敌。万年魂环,黑色。第四环以上方可尝试,万年魂兽的实力堪比魂宗。十万年魂环,红色。凤毛麟角,整个大陆拥有红色魂环的魂师,不超过一手之数。”
牧云熙举手。“莫老,品质越高的魂环对魂师提升越大,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尽量追求更高品质的魂环?”
“是,也不是。”莫老放下粉笔,“品质越高的魂环,赋予的魂技越强。但吸收魂环有极限。一个一环魂士强行吸收千年魂环,下场只有一个——爆体而亡。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你们的第二魂环,正常情况下应该选择百年魂环。至于是刚好百年的,还是两百年、三百年的,取决于你们在第一境界打下的根基有多扎实。根基越稳,能承受的魂环年限越高。”
下课铃响时,莫老合上了教案,但在离开教室前,他停在了凌云桌前。
“课后到我书房来一趟。”
凌云点了点头。雷动从后排大步走过来,铁尺重新扛回肩上。“莫老找你?肯定是好事——他从来不找不感兴趣的人单独谈话。那个,下午演武场,不许跑。”
“不跑。”凌云说。
牧云熙收拾好阵盘和笔记本站起身,朝凌云点了点头算是道别。苏幻羽靠在教室门口,手里那张星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张。他看着凌云走出教室的背影,手指在卡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凌云穿过庭院,朝主楼顶层走去。莫老的书房在最深处,门口没有门牌,只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极细的星纹。他敲了敲门。
“进。”
书房不大,四面墙壁都被书架占满,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烛蜡混合的气息。莫老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废星魂录》。
“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凌云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书页泛黄,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这本书,你母亲当年在学院时借过。”莫老翻开书页,指向其中一行,“铁无极。她在学院待了六年,图书馆里关于废星魂的资料她几乎都借过。这本《废星魂录》是她的借阅记录里次数最多的一本。”
凌云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行褪色的墨迹。母亲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本书。但她跟他说过铁无极,在那个他刚刚被测出废星魂的傍晚,在自家小院的屋顶上。她说起铁无极时语气不像是在转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更像是把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终于交到他手里。原来那个答案,是从这本书里来的。
“但有些事你母亲不会知道。”莫老翻到书的后半部分,指着一页写满批注的附录,“铁无极之所以能突破,不只是因为机缘。他的废铁星魂在觉醒时就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异——和你的铁锈星魂类似。他留下的修炼笔记里提到过一个概念——心火。不是魂技,不是功法,是一种在无数次锻造中积累下来的、对自身星魂的绝对掌控力。他把星魂当成一块需要反复锻打的铁胚,每一次锤炼都在去除杂质。这个方法不是学院教的——是他自己在铁匠铺里悟出来的。”
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泛黄的纸页边缘有一行用极细笔迹抄录的话。
世人皆以为我靠陨星之力逆天改命。但他们不知道,陨星只是引子。真正让废铁蜕变的,从来不是外力,而是心火。心火不熄,星魂不死。
“这句话在铁无极的传记正文里没有收录。是他临终前写在修炼笔记最后一页的。这本笔记的原件在长老会档案室,这份抄本是我的老师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你和铁无极走的是同一条路,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心火烧得有多旺。”
凌云接过书。封皮粗糙而温热,不像是一本在书架上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书。“莫老,您为什么帮我?”
莫老正在整理教案,头也不抬。
“因为你赢了孙浩。一个赤级星魂赢了青级星魂,不靠魂技,不靠丹药,不靠功法——靠消耗战,靠刀法,靠对战斗节奏的判断。这种打法老夫在学院待了四十年,见过几次。每一次用这种打法的人,都不是在课堂上学会的。你是在后山学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招生考核前半个月里独自在后山猎杀魂兽,靠实战把刀法和战斗意识磨练到这个程度——这不是天赋,这是心性。”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凌云看不太懂的深邃,“不要让老夫看走眼。”
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抱着书离开了书房。
那天下午,演武场上聚了不少人。消息在课间就传开了——核心班那个九级的雷动要约架七级的凌云,就是昨天打败孙浩的那个。连几个高年级的学员都靠在廊柱上看热闹。
雷动已经在场边等了。他把铁尺往地上一顿,尺身上的雷纹在午后阳光下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看到凌云走过来,他咧嘴一笑:“来啦?普通切磋,不设裁判,点到为止——你觉得撑不住了随时可以喊停。”
凌云没有回答,只是拔出短刀。他脚下亮起白色魂环,淡白色的光环缓缓旋转。雷动也亮出了魂环——同样是白色十年魂环,但九级星力灌注之下,光环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白色魂环都要明亮。紫电雷鹰的虚影在雷动身后一闪而现,那只神骏的雷鹰双翼展开,淡紫色的电弧在翼尖噼啪作响。
“上了。”
雷动的起手比孙浩快得多。整个人像一道被雷电包裹的箭矢般直接冲刺,铁尺裹挟着紫色电弧从上方劈下来。凌云侧身用刀面斜挡——尺刀相交的瞬间,一股远比孙浩更猛烈的星力灌入经脉,带着雷电特有的麻痹感,光核猛然加速,表面几道细纹被撑得隐隐发亮。他扛住了第一尺,但虎口被震得发麻。第二尺紧跟着横斩过来,凌云咬牙用刀身硬接,手臂已经开始发抖。第三尺落下时他没有硬接,主动撤刀后跳,脚后跟在石板上擦出一道白痕。
“认输。”他说。
雷动收了铁尺,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那个吸收星力的法子确实有意思。但你的经脉承受力还跟不上——不是星力不够,是经脉太细。等你把根基打扎实了,我们再打。”他拍了拍凌云的肩。
牧云熙坐在场边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在刚才那场切磋的记录旁边飞快地写了几行字。苏幻羽靠在廊柱上,手里的星卡翻到了另一面。他看着凌云被雷动拍得踉跄了半步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凌云坐在宿舍窗前,翻开了《废星魂录》。母亲当年也翻过这本书,在无数个夜晚里,在这些褪色的字迹间寻找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在她手里没能开花,但她把种子埋进了他心里。他把莫老抄录的那行字读了又读。窗外,演武场上的星石灯已经亮起,远远能看到雷动还在那里练尺,铁尺砸在木桩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传来。
心火不熄,星魂不死。
他握紧拳头,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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