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透亮，形意堂小院干净敞亮。
李衍踏出房门的时候，秦若已经在门口了。她没带任何东西，空着手站在那里，姿态比平时随意了一些，像是已经站了一阵子，但没有催促。
赵猛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师兄，你们去哪？”“西南角。”李衍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说了一声，秦若没有应答，跟了上来，走在他侧后方。
清晨的街道没那么喧闹，有人正蹲在自家门口系鞋带，有人往屋顶上添瓦，远处传来铁桶和水桶碰撞的响声，一个带着倦意的早晨，已经照常开始了。
两人穿过铁壁城主街，越往西南越荒凉。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房子越走越矮，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椽子斜斜地架在墙上，茅草已经烂透了。
走到西南角城墙根附近的时候，路面突然沉了一段——不是慢慢坡下去的，是齐整整地断了一截，像有东西把整块地面往下压了两尺，台阶和墙基交界的地方有明显错位，青砖被压裂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向两边蔓延。路面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不是泥土松软的感觉，而是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秦若停住了脚步，没有弯腰找，没有比划方向，直接走到一块水泥板旁边：“入口被填过，但填得不深。”那块水泥板比周围路面颜色浅一些，边缘有一圈铁框已经锈穿了。她蹲下来摸了一下接缝：“焊点松了，能打开。”
李衍走过去蹲下，两人一人扣一边，同时发力往上抬。水泥板边缘的铁框和地面之间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板子动了。缝隙里涌出来的一股地底闷久了跑出来的气息。
再一使劲，整块板子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台阶斜着向下延伸，远端消失在黑暗中。
秦若第一个下去，脚步踩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台阶上，没有犹豫。
李衍跟在她后面，台阶的水泥面已经起皮了，踩上去有碎渣往下落，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是开着的。门板向内侧凹陷了一大块，位置正好在离地大约一米的地方。凹陷的边缘覆盖着密集的撞击痕迹，深浅不一，层层叠加——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高度上反反复复撞了不知多少次，一直撞到锁芯变形才把门撞开。
门后是一间大约半个篮球场大的地下室。墙面灰暗斑驳，残留着生锈的铁环和固定桩，错落地分布在四面墙上。地面的旧垫子已经烂透了，黑褐色粘在地上，踩上去像踩在一块厚实的硬泥壳上，微微有些弹性，又有些粘脚。墙角堆着几截铁链，已经锈透了，表面一层一层的锈皮，捡起来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铁链很短，一端连着墙根的铁环，另一端垂在地上——被锁在这里的人，只能在墙角那几步范围内活动，够不到门，碰不到墙上的铁环，也站不直。
秦若走到墙角蹲下，用手指捻了一下铁链断口：“不是锈断的，是挣断的。”她把那截铁链递给李衍，接过来看——断口处有明显的金属拉伸痕迹，不是被利器切断的，是被硬生生拉断的。
那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指头粗的铁链拉断。空气又闷又潮，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吸进鼻腔里都是涩涩的。
秦若站起身，指了指对面那面墙：“那边。”李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面上布满了平行的长条形刮痕，深的浅的，横七竖八，把墙灰刮穿了好几层，露出底下的青砖。
他走过去蹲下，墙角有一块地面明显比别处亮——青砖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手摸上去温温的，像有人长年累月坐在那里，手掌和衣摆把砖面磨透了。他扒开砖边浮尘，指头碰到一块硬物——碎玉片，比指甲盖大一圈。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亮了一下：检测到沈家虎佩碎片，第二块已确认。
他把玉片收进怀里，系统又跳了一行字：第三块碎片气息残留，方位锁定——铁壁城地底深处，疑似城主府地下区域。
秦若还站在墙根前，看着那些爪痕，忽然说了一句：“等一下。”她走过去，在那片爪痕正下方停住，抬手按住墙上一块青砖。那砖看着和周围的砖没什么区别，但她的手指一按，它就陷了进去。
墙面没有动静，但砖缝里透出一股风——很轻，比地下室里的空气干燥，也比地下室里的空气清凉。
风从缝隙里吹出来，不大，断断续续。
秦若的手还按在砖面上：“墙后面是空的。我以前不知道。那时候我被锁在墙角，够不到这里。”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砖面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砖面自己弹了回来，恢复了原位。
李衍蹲下贴近砖缝，风持续地吹着他的脸。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先回去，等准备好了再来。”
两个人把水泥板盖回去，扫平边上的土，踩实了。回到形意堂的时候，赵猛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两人回来，他扫帚停了一下：“怎么去了这么久？”“找到第二块了。”赵猛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行。多了一块。”
李衍把两块碎片并排放在石桌上。断口的纹路能对上，但中间留了一道细缝，刚好缺了一块。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弹出新的提示：虎佩碎片收集进度：2/3。
三块碎片合一可还原虎佩完整形态。第三块碎片位置：城主府地下区域。
他看了一会儿那两块碎片，把它们并在一起，缝隙还在。沈鹤年把一块完整的玉佩拆成了三块，分散在三个地方——像是有意留下的。
秦若已经走回墙根坐下，靠在墙上。院子里的天光还亮着，赵猛把扫帚靠回墙角，蹲在台阶上喝水。
苏羽坐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碎片，什么也没说，但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才重新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李衍把碎片收好，他翻了一下虎佩碎片，指肚从断口纹路上滑过去，在最后一块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手掌。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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