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这片原始丛林吞噬得干干净净。
篝火在洼地中央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被救下的赵四海、小吴等四人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精神仍处于崩溃边缘。尤其是赵四海,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自己下半身长满树根的噩梦。
“前面……不能去。”赵四海捧着水壶,手抖得像筛糠,“那座楼,是活的。”
燕九正在擦拭短刀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丛林深处。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隐约可见一座高耸的吊脚楼轮廓,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楼顶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赵大哥,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燕九声音低沉,“而且,只有找到源头,你们身上的‘树毒’才能彻底清除。”
赵四海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腿:“晚了……根已经扎进骨头里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那座楼叫‘鬼母绣楼’。以前是苗疆供奉鬼母的地方,后来被那个女人占了。楼里全是机关,但唯一的生路,是走‘水路’。”
“水路?”苏清皱眉。
“对,楼底下是暗河的回水湾,那里有一个排污口,是当年……当年我们被抓进去时,用来运送废料的地方。”赵四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些废料,都是……都是做嫁衣剩下的‘边角料’。”
众人一阵恶寒。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瞎子突然睁开眼,那双灰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吊脚楼的方向,耳朵微微颤动。
“嘘——”陈瞎子竖起一根手指。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听见了吗?”陈瞎子声音沙哑,“咚……哒……咚……哒……”
燕九屏住呼吸,运起耳力。起初是一片死寂,但渐渐地,风中真的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单调,像是某种重物在撞击,又像是……梭子在经纬线之间穿梭。
“这是……”燕九脸色一变。
“织布声。”陈瞎子沉声道,“而且这声音不对劲。普通的织布机是‘咔嚓’声,这声音沉闷湿润,像是……针扎进肉里,线穿过皮肉的声音。”
“她在织人皮嫁衣。”赵四海突然抱住头,浑身颤抖,“我听过这个声音……每天晚上,那个女人都会坐在楼上织布。她一边织,一边唱戏……唱的是《游园惊梦》……”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四海的话,一阵幽幽的唱腔顺着风飘了过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凄婉哀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那唱腔里夹杂着尖锐的摩擦声,正是陈瞎子所说的“针扎皮肉”之音。
“好重的怨气。”陈瞎子眉头紧锁,“这绣楼里至少封印着几百个冤魂,都被做成了嫁衣的‘里衬’。这女人是在用活人的皮肉,给地底下的那位‘真神’织寿衣!”
燕九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之前在地底溶洞,他意外唤醒了被封印的“真神”,引发了地动。现在看来,那个女人是在试图安抚,或者是……复活那个东西。
“不能让她织完。”燕九站起身,目光如炬,“一旦嫁衣织成,那个东西彻底苏醒,湘西乃至整个西南,都要遭殃。”
“你想硬闯?”陈瞎子摇头,“那楼外围全是‘金蚕蛊’,活人进去瞬间就会被啃成白骨。”
“不走正门。”燕九看向赵四海,“走水路。”
苏清立刻明白了燕九的意图:“我和你一起去。”
“不。”燕九拒绝了,“师父受了伤,这几个幸存者需要人保护。苏清,你留下来,用你的枪法守住外围,防止那些东西跑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燕九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天亮我还没出来,你就炸了那座楼。连同我,一起炸了。”
苏清咬着嘴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之时。
燕九换了一身黑衣,腰间别着短刀和火折子,像一只壁虎般潜入了黑暗。
根据赵四海的指引,他绕到了吊脚楼的后方。这里是一片沼泽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在芦苇丛的深处,果然有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口。
铁栅栏早已锈迹斑斑,燕九深吸一口气,运足臂力,猛地一掰。
“嘎吱——”
铁栅栏应声而断。一股腥臭的黑水涌了出来。
燕九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入水中。
水下冰冷刺骨,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他屏住呼吸,顺着狭窄的管道向前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燕九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正处于吊脚楼的底层。这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二楼,空无一人。
三楼,那诡异的织布声越来越大。
燕九贴在楼梯口,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只见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木质织布机。织布机前,坐着一个身穿青色旗袍的背影。
那女人身材高挑,长发盘起,插着一根银簪。她的双手在织布机上飞快地舞动,动作优雅而诡异。
而在织布机上,并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一条条惨白、细腻、带着毛孔的……人皮。
“嘶啦——”
女人手中的骨针穿过人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燕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女人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没有回头,却发出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仿佛早就知道燕九在那里。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喝杯茶?我的好徒儿。”
燕九瞳孔骤缩。
徒儿?
这女人……认识他?还是……认识师父?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皮肤白皙如瓷,眼角有一颗泪痣。但她的脖子上,却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线,像是脑袋被人切下来又重新接上去的一样。
“燕九,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尤其是这双眼睛,和他当年杀我时,一模一样。”
燕九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
那个在他出生前就失踪的男人?
“你是谁?”燕九厉声问道。
女人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骨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是谁不重要。”她轻抚着那件未完成的人皮嫁衣,“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这件嫁衣,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她猛地指向燕九的心脏。
“那就是——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