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五点半，温叙被头顶的滴答声吵醒。
隔断房的天花板又渗水了。他摸黑把脸盆挪到漏水点下面，接了小半盆，黄不拉几的。墙上那道水痕从床头爬到门框，像条褪了色的蛇。他拿旧毛巾堵了堵，躺回去，听见隔壁夫妻为谁倒垃圾吵得火热——这墙薄得，打个喷嚏对面都能听见。
三年前他搬进来，图便宜。如今工资涨了点，房没长进，该漏还漏，该吵还吵。他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想：再熬熬，等手头宽点，搬。
七点他拎着盆出门，在楼道口把水倒了。地铁上靠着杆子打盹，梦见系统跟他谈条件，说住房微调要排号。
到了公司，电梯里他又碰见那个朗诵男。上回这人念"轻轻的我走了"，全公司当段子传。这回他换词了，对着镜面墙压嗓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温叙靠在角落，假装看手机。系统叮了一声。
【日常任务：电梯里，让这位同事的"朗诵"引发至少三人当场笑出声，且你不能带头笑。奖励乐子值+20。附带：今天之内，用一句土味大白话，把老板上周那条"用户第一"的朋友圈，翻译成人话发在部门群。奖励+15。】
温叙眼皮跳了下。两条任务，一条比一条欠揍。
朗诵男还在那"春暖花开"。电梯到十二楼，进来三个市场部姑娘，其中一个打着哈欠，听见朗诵，眼睛瞬间睁圆。温叙没笑，低头看鞋尖，心里默数。
"哥，"他忽然开口，"你这诗，搁海边念合适。咱这写字楼地下三层，面朝的是停车场。"
三个姑娘"噗"地笑成一团。朗诵男愣了下，也乐了："你小子，专拆台是吧。"
"不敢，我是怕您缺氧。"温叙按开电梯门，溜了。
【任务一完成。三人笑出声，你未带头。乐子值+20。】
出了电梯，他往工位走，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保洁阿姨聊天。
"昨晚那片隔断房又漏雨，好几家泡了。"
"那房啊，住人是遭罪。"
温叙脚步顿了下。他住的就是那种房。上周天花板渗水，他用盆接了一夜。他没接话，走了。
到了工位，老马探过头："小子，昨儿那饺子，全公司都当梗了。财务老王说，你这比喻值一顿饭。"温叙乐了："那让他请。"老马压低声："对了，总监今早还问你那漏斗图，说'让小温把数据钉死'——这是夸你呢，老总夸人跟挤牙膏似的。"
温叙心里一热。总监那句"数据是给决策用的"，原来不是敲打，是较真里的认可。
他刚开电脑，一封客户邮件弹出来，措辞客气但绕："贵司产品体验或有优化空间，盼复。"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这破产品我用着别扭"。温叙回："您说得对，第二步验证码确实反人类，我们正在改，改完第一个通知您。"发完他愣了下——这语气，跟今早翻译老板朋友圈一个味。系统这贱玩意儿，潜移默化了。
中午，他啃着包子翻老板朋友圈。那条"用户第一"配了张会议室照片，文案一排排比句，读着像年终总结。部门群里没人敢接，怕接错梗。温叙想起系统任务，打字：
"老板意思其实就一句——别把用户当傻子，咱自己先用一遍产品，卡哪儿改哪儿。诗和远方先放放，先把验证码那关修好。"
发完他赶紧把手机扣桌上。这话太直，像往群里扔了块砖。
三秒，老马回了个"哈哈"。五秒，林檬冒头："温哥这翻译，比老板原话好懂。"十秒，总监没说话，点了个赞。
温叙盯着那个赞，喉咙发干。总监点赞，比老板夸他还稀罕。
【任务二完成。土味翻译引发群内正向反馈，总监点赞（罕见）。乐子值+15。】
食堂里，老马冲他招手："小子，来这儿。你那朋友圈翻译，老板转给总监看了。"温叙差点把筷子掉了："总监原话？""我瞎编的，"老马咧嘴，"不过老板确实转了。你今儿出息。"林檬端着饭坐过来，把一盒草莓推他面前："温哥，谢你上午救我表。这草莓我妈今早刚寄的。""你妈寄的你还舍得分我？""你比草莓重要。"她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温叙没敢看探测仪，怕跳得太明显。他剥了颗草莓，酸得眯眼。这丫头，谢人方式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
林檬忽然抬头："温哥，周末干啥？"温叙筷子一顿——他刚答应周倩周六晚饭，不好说。"加个班，把方案初稿理理。"她"哦"一声，低头："那我周末也来，咱一块儿？"温叙赶紧摇头："别，你歇着，我一个人快。"她没再问，可那点失落，他瞅见了。他心里嘀咕：这丫头，越来越黏。
下午系统又来。
【支线任务：下班前，帮林檬把那份她搞不定的Excel透视表弄出来，不许说"这都不会"。奖励+25。】
温叙看向斜对面。林檬正对着屏幕皱眉，手指在触控板上乱划，跟揉面团似的。他端着杯子晃过去："檬妹，卡了？""温哥，这表我一拉就乱，数不对。"她把屏幕转给他。温叙坐下，三下五除二把数据源的重复行删了，透视表一拉，干净。"你这数据源本身有重复，不是你手笨。"她眼睛亮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脑子不行。""你脑子行，就是被这破表气糊涂了。"他敲她脑门一下，起身。
【支线任务完成。林檬好感+2（探测仪85）。乐子值+25。】
没过半小时，钱理从工位区那头晃过来，敲他桌沿："小温，验证码方案写得咋样了？老板催技术排期，我得先有个谱。"温叙刚把林檬的表弄完，脑子还热着："钱哥，方案我下周交，但核心我透了——第二步流失三成，根子在短信通道，不是页面。您让技术先查通道日志，别一上来就改前端。"钱理挑眉："你倒挺会指挥。""不敢指挥，是怕您白忙活，"温叙笑，"查错地方，下周我还得给您擦屁股。"钱理哼了声，没发作，转身走了。温叙看他背影，琢磨这人比会上那次更刺——许是"牵头"这词挂他头上，钱理不舒坦。牵头的是温叙，协调的是钱理，名头错位，膈应人。他记下了：跟这种人打交道，功劳别抢，锅也别背太实，留痕就行。
傍晚，温叙数了数今日进账：20加15加25，加昨天的362，该是422。可系统结算时跳了下。
【今日总额+75（含"跨部门会议余波"隐性加成+5）。当前：437。】
温叙皱眉："我哪来的隐性+5？"
【昨儿会后，市场部那姑娘把你的饺子比喻发朋友圈，带公司定位，老板刷到了，乐了。这叫余波。】
"你们系统还管朋友圈监控？"
【本系统，只监控"乐子"去向。老板乐了，记你账上。】
温叙无语。这系统跟个躲在暗处的会计似的，连老板朋友圈都不放过。
他收拾包，想起早上保洁阿姨的话，摸出手机搜了下城南一居的房租，咬咬牙——贵，但能住人。系统像知道他想啥，冷不丁来一句：
【乐子值满500，现实微调解锁。住房、升职、加薪，任选。你现在437，差63。提醒：现实微调不是白给，每次从乐子值里扣，且一笔是一笔，改了住房别指望顺带升职。】
"扣就扣，我乐意。"
【乐意就好。本系统，最怕不乐意的宿主。】
温叙把手机揣兜。63，说多不多。他走出大楼，晚风吹得人清醒。
手机震了下，周倩："周末有空不？新开了家云南菜，听说好吃。"温叙想了想城南的房租，又想了想"差63"，回："周六晚成，我请。地点发我。"发完他愣了下——请客？他兜里就剩两千出头，下月房租还没着落。可话已出口。
得攒。乐子值也好，钱也好，都得攒。
他走进地铁人潮，这次没觉得自己是被踩了脚的饺子。今晚隔断房大概还漏着，但他忽然不那么急了。差63，就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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