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缓起兵、决意外联新市、平林绿林的策略敲定后，刘从彻底斩断了仓促举事的隐患。外患将以盟约制衡，可内里的军备短板依旧致命。彼时舂陵乡勇尽数是田间佃农、宗族子弟，平日只会耕作护庄，手中器械无非木叉铁锄，寥寥几件老旧铁刀还是祖辈遗留，面对新军精良的刀甲弓弩，根本毫无抗衡之力。想要乱世立足，外联只是缓冲，自身强军才是根本。刘从遂决意暗中布局，一边安排宗族子弟研习军械锻造，打造制式刀矛，一边整编人手操练简易军阵，悄无声息补齐舂陵军最大的战力短板。
晨起天光微亮，院中已有族中青年集结操练，只是众人散漫无序，东一堆西一群，挥着农具胡乱比划，不成章法。刘縯立在一旁观望，虽日日督促众人勤练，却始终苦于没有制式兵器、没有规整阵法，眉宇间满是焦灼。见刘从走来，他当即上前开口，语气带着无奈：“文叔，这些乡勇忠心尚可，奈何手无利刃、操练松散，真若对上新军正规士卒，怕是一触即溃。我四处寻访铁匠，南阳匠人大多被官府管控，私下敢造军械者寥寥无几，军备一事始终毫无进展。”
刘从缓步走到场中，看着杂乱操练的众人，从容回道：“兄长不必心急，咱们无需急于寻访外来匠人，宗族之中便有可用之人。我早已留意，族中刘隆、刘顺二人，年少曾学过打铁手艺，平日修缮农具、打造耕犁最为精巧，只需稍加点拨，便可打造简易刀矛。与其外求受制于人，不如培育自家子弟，稳妥又隐秘。”
刘縯眼前一亮，随即又面露顾虑：“可二人只会打造农具，不懂军械锻造，刀矛锋利硬度、形制规格皆无章法，造出来的兵器怕是徒有其表，不堪实战。再者私造军械乃是灭族重罪，一旦走漏风声，官府即刻会派兵围剿舂陵，风险极大。”
“风险可控，技法可学。”刘从语气笃定，早已筹谋周全，“咱们不必一开始便打造重甲长兵、弓弩利器，只需锻造短矛、环首刀、铁戟这类简易军械，形制朴素、贴近农具，不易惹人注目。锻造之时对外只称修缮耕具、打造护庄铁具，白日铸农具，深夜锻刀矛，分批次隐秘打造，绝不集中囤放，自然不会引来官府窥探。”
说罢，刘从即刻让人传唤刘隆、刘顺二人。不多时，两名身形壮实的宗族子弟快步赶来，躬身行礼。刘从开门见山：“今日唤你二人前来，是有一桩隐秘要事托付。如今乱世将至，新军凶悍，乡邻自保无利器，我欲让你二人牵头，带领数名聪慧子弟，潜心研习军械锻造，暗中打造刀矛，守护宗族乡邻，你二人可敢担当？”
刘隆闻言神色凛然，拱手应声：“我兄弟二人自幼打铁，手艺娴熟，承蒙族弟信任，愿倾力而为！只是我等从未造过军器，不知制式火候，怕造得粗劣无用，贻误大事。”
“无妨，我来教你。”刘从早有准备，“军械锻造核心，无非选材、淬火、塑形三步。选材需用精铁，剔除脆铁杂质，打造的刀矛方才坚韧；塑形统一尺寸，短矛三尺、环首刀一尺八，形制规整，便于握持搏杀；淬火最为关键，高温锻打后以井水速冷，刀刃方可锋利坚硬，不易卷口崩裂。我将技法细细教你，你二人挑选十名沉稳子弟，分班轮值，深夜作业，白日封存器具，严守秘密。”
二人郑重领命，当即领人前往柴房后方的隐秘作坊。此处偏僻隐蔽，远离村口要道，平日少有人往来，绝佳藏锋蓄力。刘从亲自到场指导，摒弃复杂军械工艺，只留存实战必备的锻造工序，简化流程、降低难度，让一众子弟快速上手，日夜打磨制式刀矛。
解决器械难题，刘从又转头规整乡勇操练之事。眼下数百名舂陵青壮虽有心护族，却全然是散沙一盘，打斗全凭蛮力，不懂配合，遇正规军阵必定溃败。刘縯看着松散的队伍，皱眉问道：“兵器渐渐有了着落，可阵法操练无从下手，我只懂游侠单打独斗，不懂军中列阵之法，该如何操练？”
“不必学复杂百战阵法，先练基础队列、协同攻防即可。”刘从朗声说道，“乱世起兵，根基在于令行禁止、进退有序。新军取胜，靠的从不是单人勇武，而是阵型规整、万众一心。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列队、踏步、聚散、攻防四式练起，不求精妙，但求整齐划一、听令而行。”
随即，刘从将数百名青壮划分小队，十人一伍、五十人一队、百人一阵，各设伍长、队正，层层统辖，权责分明。他站在演武场中央，高声叮嘱众人：“往日你们护庄，各自为战、随心所欲，日后若是举兵，便是军中士卒，需绝对服从号令。闻鼓则进、闻金则退，整齐阵列、彼此掩护，方能以弱胜强、以众制敌。单打独斗之勇，不过匹夫之勇，阵列协同之稳，方是三军之基。”
一众乡勇皆是乡间朴实子弟，感念刘家赈粮之恩，又深知乱世凶险，闻言尽数肃立，齐声应诺，潜心听从操练指令。刘从亲自示范基础队列动作，直行、横列、合围、拒敌，一招一式简洁实用，摒弃花架子，尽数贴合实战需求。白日里，众人列队操练，打磨配合默契；夜色中，锻造作坊炉火微亮，子弟们潜心锻打刀矛，昼夜不息、双线蓄力。
数日之后，刘縯亲眼见证变化，心中大为震撼，忍不住对刘从感慨：“不过旬日，乡勇已然进退有序，不再散漫无序，作坊也造出数十柄锋利刀矛，这般成效，是我万万未曾想到的。此前我只知招揽游侠逞一时之勇，如今才懂，强军必先整纪、利器必先自研，你这番布局，才算真正为舂陵军扎下根基。”
刘从微微摇头，正色道：“这只是起步，远远不够。眼下咱们军械尚少，不足以全员配装，队列也只是初具雏形，依旧稚嫩。往后需日夜精进，锻造出足量刀矛铁戟，让每一名青壮皆有防身杀敌之器；操练出规整军纪，让全军上下令行禁止、进退如一。唯有兵甲齐备、军纪严明，方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不依赖外援、不畏惧新军。”
说话间，刘隆手持一柄新锻成的环首刀快步走来，双手奉上：“文叔你看，按照你传授的技法锻造，此刀刀刃锋利、刀身坚韧，反复劈砍木石也不卷刃，远超寻常农具铁具！”
刘从接过长刀，抬手轻挥，刀锋凛冽、质感厚重，不由得点头赞许：“技法已然纯熟，往后稳步锻造，严控品质，切记不可贪多求快。所有军械造好后，尽数分类封存于地窖暗格，分点藏匿，绝不集中存放，除核心子弟外，外人一概不许知晓分毫。”
他再度叮嘱刘縯：“兄长切记，如今军械、操练皆为隐秘底牌，万万不可向外张扬，更不可告知李轶。李通可信其心，李轶凉薄趋利，一旦知晓咱们军备已成，必定心生觊觎，暗中算计。往后对外依旧以护庄自保、农耕练兵为说辞，藏锋守拙，静待天时。”
刘縯郑重颔首：“我尽数记下，严守机密，约束族人，绝不外泄半分军备实情。”
白日演武场阵列整齐、呼声沉稳，深夜作坊炉火幽幽、铁砧铿锵。短短月余，舂陵刘氏悄然蜕变，褪去了乡间散勇的青涩与孱弱，有了制式军械打底、规整军纪立身，彻底弥补了无兵无甲的致命短板。刘从立在院中小丘之上，看着操练有序的子弟、灯火微亮的作坊，心中笃定。外联绿林以解后顾之忧，内整军备以固自身根基，内外兼备、攻守有度，舂陵举兵的根基，已然愈发稳固，只待天时一至，便可顺势而起，平定乱世、再安汉室。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