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陵义军军心稳固、队列重整之后,众人凝心聚力,正式开启义兵征战之路。可蛰伏仓促起兵,数年暗中蓄力虽攒下粮草、收拢民心,却依旧难以弥补军械匮乏的短板。全军数百士卒,半数之人仅有铁锄、柴刀、木矛护身,制式刀矛甲胄寥寥无几,更无一匹战马可用。军中无坐骑,便无斥候先锋、无奔袭之力,对阵装备精良的新朝官军,天然落于下风。
演武场上,刘縯看着麾下士卒简陋的兵刃,眉头紧锁,满心焦灼,对着身侧的刘从沉声叹道:“如今我军人心已定,士卒用命,可军械粗劣、无一战马,若是正面遇上新军主力,机动性相差甚远,难以主动破敌。长久被动固守,只会坐以待毙。”
刘从目视阵列,神色沉稳,早已想好破局之策,缓缓回道:“大哥无需焦虑,我军初起,本就难以一应俱全。眼下无需直面新军重兵坚城,可就近突袭新野尉城外大营。新野尉驻守边境要道,兵力单薄、防备松懈,且营中必有战马、军械、粮草储备,只要一举破营,便可补齐我军短板。”
刘縯眼前一亮,随即又面露迟疑:“新野尉常年驻守一方,熟稔战守之法,麾下士卒皆是正规官军,甲刃齐全。我军大半是务农出身,军械简陋,若无战马冲阵,怕是难以突破营防。”
“战马无有,便以耕牛为骑。”刘从语气笃定,从容开口,“耕牛体型壮硕、冲撞之力极强,虽不如战马迅捷,却胜在稳重,可借牛身冲垮敌军前阵,打乱其阵型。我亲自带队为先锋,突袭敌营,打新野尉一个措手不及。”
此语一出,周遭列队的族中子弟尽皆哗然。耕牛向来只用于耕田劳作,从未有人用以战场冲阵,众人只觉匪夷所思。一名年轻乡勇上前拱手:“文叔公子,耕牛性缓,不通战阵,如何能冲营杀敌?若是临阵畏缩,反倒拖累阵型,得不偿失啊!”
刘从淡然一笑,耐心解释:“正因为无人以耕牛战阵,敌军才会彻底松懈,不备不防。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新野尉料定我军无战马、无冲阵之力,必然疏于戒备,这便是我们的制胜之机。”
刘縯细细思索片刻,颔首决断:“你素来谋定后动,既有把握,我便全力配合!我亲率步卒紧随你身后,待你冲乱敌营阵型,我即刻率军掩杀,一举破营!”
计议既定,全军即刻休整备战。刘从挑选村中最壮硕的一头耕牛,褪去农耕挽具,束紧革带,身佩短刃,依旧一身绛衣,稳稳坐于牛背之上。寻常士卒见主帅竟真的骑牛为战,心中既有新奇之感,又多了几分莫名底气,知晓自家公子不惧简陋、身先士卒,士气悄然攀升。
当日午后,天色微阴,风静林寂,正是突袭绝佳时机。新野城外尉营依岗而立,营寨低矮,守军不过百余人,大半士卒懒散松懈,全然未将新晋起事的舂陵义军放在眼中。新野尉立于营门巡视,听闻探报称舂陵刘氏举兵,却皆是布衣乡勇,无甲无马,不由得嗤笑出声。
“区区乡间农夫,握锄为刃、结伙作乱,也敢妄称复汉举义?无战马、无精甲、无军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待其前来,一战便可尽数剿灭!”新野尉满脸轻视,全然不做严密布防,只令士卒常规值守,依旧散漫值守。
他万万不曾料到,此刻林间暗处,刘从已然骑牛列阵,静待突袭时机。见敌营守备松弛,刘从抬手一挥,低声传令:“全军噤声,缓步逼近,听我号令,一举冲营!”
话音落下,刘从双腿轻夹牛腹,壮硕耕牛稳步前行,速度虽缓,却步履沉稳,径直朝着敌营正门冲去。身后数百舂陵乡勇屏息紧随,手持刀矛农具,列成紧凑阵型,蓄势待发。
直至逼近营门,守军士卒方才察觉异动,连忙抬手喊话:“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官军大营!”
刘从端坐牛背,声冷如铁:“王莽篡逆,苛政害民,天下皆反!我乃舂陵义师,今日前来,诛除酷吏、收缴军械,顺天应人,速速弃械归降,可留性命!”
守军士卒闻言哄然大笑,纷纷持刀而出,讥讽道:“可笑之极!骑牛竖子,也敢妄称义师,口出狂言!速速退去,否则刀斧无情,让你们这群农夫尽数殒命!”
笑声未落,刘从厉声大喝,催动耕牛全速冲阵。壮牛受令,骤然发力,轰然撞向营门木栅。只听轰隆一声脆响,简陋的营门栅栏直接被撞断崩塌。刘从手握短刃,借牛势冲入营中,身姿矫健,转瞬便斩杀两名拦路士卒。
营中官军瞬间大乱,谁也未曾想到,骑牛而来的布衣公子,竟如此勇猛迅捷。原本散漫的守军仓促举刃抵挡,阵型瞬间大乱,四处奔逃避让。
新野尉大惊失色,终于收起轻视之心,亲自提刀上前,厉声怒喝:“狂妄竖子,休得猖狂!”说罢挥刀直劈刘从面门,刀势凌厉,带着官军悍勇之气。
刘从身在牛背,身形灵活躲闪,侧身避开刀锋,反手短刃疾出,精准挑开对方兵器。耕牛稳步盘旋,稳稳托住他的身形,丝毫无慌乱之态。数个回合缠斗,新野尉心神渐乱,招式破绽百出。
刘从抓住转瞬良机,旋身落地,短刃急刺,精准破招,一刀封喉。新野尉惨叫一声,当场倒地殒命。
主将一死,营中官军彻底军心溃散,无人再敢抵抗,或弃械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刘縯见状,立刻率军全军掩杀而入,彻底掌控整座尉营。
士卒们四处清点缴获物资,高声回报:“公子!营中缴获战马十余匹、制式环首刀八十余柄、皮甲五十余副,另有粮草数车、箭镞无数!”
喜讯传开,全军欢声雷动。先前还因军械简陋心生自卑的义军士卒,此刻个个士气暴涨,人人振奋。谁也未曾想到,主帅骑牛冲阵,竟能一举破营、斩杀县尉、缴获大批精良军备。
一名方才心存疑虑的年轻士卒上前拱手,满脸敬服:“文叔公子神机妙算!我原以为耕牛战阵乃是笑谈,如今方知公子胆识谋略举世无双,仅凭一牛一人,便破官军大营,斩杀敌将,我等彻底心服!”
其余士卒纷纷附和:“追随公子,何惧新军百万!”“自此我军有马有甲,再也不是布衣乡勇!”
刘縯看着满地缴获的军械战马,望着士气高昂的全军将士,由衷感慨:“我素来自负勇武,却只知蛮力冲锋,不懂出奇制胜。你以耕牛为奇兵,破敌不备,一举补齐我军短板,此番大胜,堪称起兵首功!”
刘从擦拭刃上血痕,缓缓说道:“首胜不在斩获之多,而在立我军心、破敌傲气。自此天下皆知,我舂陵义师虽起于布衣,却有勇有谋、可战可胜,不再是任人轻视的乡间散勇。”
随后,义军尽数搬运缴获物资,挑选健壮战马编入军中,组建首批骑兵斥候,将制式刀甲分发精锐士卒。短短一战,舂陵军从无马无甲的布衣义军,蜕变为装备齐整、士气滔天的正规义师。骑牛破营的传奇,也自此传遍乡野,让四方百姓皆知,舂陵刘氏义师,虽起于微末,却终将搅动乱世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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