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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wa Demon Chronicles

Chapter 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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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Reiwa Demon Chronic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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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东京,樱花落得差不多了。

浅野朔坐在靠窗的第三排,黑板上的数学公式被穿堂风带得微微晃动,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沉降。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膜传进耳朵,他能辨认出每一个音节,却无法将它们拼成连贯的意义。他盯着窗外的天空——那种灰蓝色,被电线切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走廊上有人跑过去,脚步很急,鞋底摩擦地砖发出刺耳的短音。一个抱着作业册的男生从窗外掠过。

浅野朔看见了那团东西。

灰黑色的,黏在那个男生的左肩胛骨位置,形似一只蜷缩的蜘蛛,节肢细瘦,偶尔蠕动一下第一对触肢。它没有实体,却给人一种黏稠的质地感,像泡在脏水里的棉絮,边缘晕开成雾状,若即若离地吸附在人的肩膀上。

男生毫无察觉,抱着册子冲进了隔壁教室。那团灰黑色跟了进去。

浅野朔收回视线,手指压在笔记本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低下头,假装在抄写黑板上那道关于二次函数顶点的例题。笔尖落在纸上,画出一条歪斜的弧线。

从小就是这样。

拥挤的电车里,他看见一个西装男人头顶盘踞着拳头大的青灰色浊气;深夜居酒屋门口,醉醺醺的上班族背上攀附着蛇形的暗影;医院走廊里,老人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方的空气里漂浮着半透明的、类似水母的东西,触须垂到患者的额头。

他一度以为所有人都看得见。

五岁那年的夏天,他指着超市收银台前排队的阿姨,对母亲说:“妈妈,那个人的后脑勺上长了一朵黑色的花。”

母亲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看那位阿姨,笑着说:“小朔在说什么呀,哪有花啊。”

阿姨回过头来,表情困惑又温和。浅野朔盯着她的后脑勺,那朵黑色花瓣正在缓缓闭合,像一只受到惊扰的贝类。他没再说话。

之后他学乖了。不再指,不再说,不再在看见什么的时候皱眉头。他把视线调开,把表情压平,把那种看到多余之物的事实吞咽下去,像咽一颗没有味道的药片。

十岁那年,祖母去世。

葬礼那天,他站在灵堂角落里,看见祖母的遗体上方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比萤火虫亮一些,像一小簇被拢在掌心里的暖焰。那团光慢慢上升,穿过屋顶,消失了。旁边的亲戚们在哭,他的母亲伏在棺木边缘,肩膀颤抖。浅野朔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团光消失的方向,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个正在哭泣的人是自己的母亲,而那个消失的东西是祖母。他好像比其他人多看到了一些什么,又好像因此失去了一些什么。

那之后不久,一个老人找上了门。

“你能看见吧。”老人说。

那天下着小雨,浅野朔坐在自家公寓楼下的长椅上躲雨,怀里抱着一袋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鸡蛋。老人穿着灰色的旧外套,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很直。他蹲下来,和浅野朔平视,眼神不像是成年人看小孩的那种俯视,而是某种平等的、确认式的注视。

“你看见了什么?”老人问。

浅野朔没有回答。他看见了老人右肩上方盘旋着一只很小的、通体赤红的鸟,形状像麻雀,但尾羽拖得很长,赤色中嵌着金线。那只鸟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有两簇极细的火苗。

“你看见了。”老人笑了一下,“别怕,它不会伤害你。它是我的式神。”

那是一个他后来才知道已经退休的阴阳寮老人。老人教了他一些事情:如何分辩蚀影和普通妖灵,如何用呼吸调整灵力的流通,如何在看见令人恐惧的东西时不露出破绽。但老人没有教他战斗,因为浅野朔的天赋不在此。他天生拥有“净眼”,能看见常人不可见之物,能识破蚀影的伪装,却缺乏主动攻击的术式天赋。老人说:“你这双眼睛,是封印术的底子。但封印术需要同伴来替你争取时间,一个人成不了事。”

十三岁那年,老人病逝。浅野朔又变成了一个人。

但至少他学会了掩饰。学会了在看见一个同学头顶盘旋着蛇形蚀影的时候,平静地拍一拍对方的肩膀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吧,注意休息”。学会了在深夜回家的路上绕开那些空气中飘浮着异常气息的巷道。学会了把那一层多余的视野压在意识的底层,像盖上一只严实的箱子,不掀开,不触碰。

数学课在下课铃中结束。

浅野朔合上笔记本,起身收拾书包。后排的田中探过头来:“浅野,今天放学要不要去打街机?新到的那台格斗机——”

“不了。”他拉上书包拉链,“有点事。”

田中耸耸肩,没多问。浅野朔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中等,朋友不多,不参加社团,既不显眼也不招人讨厌。那种恰到好处的平庸是他花了几年时间才经营出来的成果。一个能看见脏东西的小孩,最安全的生存方式就是让任何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他穿过走廊,鞋柜旁挤满了换鞋的学生,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鞋柜木头的潮气。他弯下腰,从自己的鞋柜里取出运动鞋。

余光里扫到一个东西。

走廊尽头,教学楼的出口处,一个低年级女生正站在那里系鞋带。她的后背上趴着一团东西,浅灰色的,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水母,边缘伸出七八根细长的触丝,其中最粗的一根已经越过她的肩膀,搭在了她的颈侧。那些触丝在微微搏动,像吮吸着什么。

浅野朔的手指停在鞋带上。

那团东西不大,比他以往见过的蚀影都要小,颜色也更淡,是那种刚刚成形、还在汲取宿主精气的低级蚀影。如果放着不管,它会在几天之内吸干这个女生的体力,让她开始频繁生病、精神萎靡,最终在某个深夜被彻底侵蚀,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但如果现在伸手拍掉它,那个女生会回过头来,看见一个陌生的高年级男生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一脸镇定地走开。她会觉得奇怪,但不会怀疑更多。

其他人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那个女生旁边,蹲下来,假装系自己那只原本系得好好的鞋带。他借着这个姿势,将右手伸向她的后背,掌心朝上,指尖贴在那团蚀影的边缘。老人教过他。净眼不仅能看,还能触碰。手指触到蚀影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掌窜上小臂,像把整只手浸入了冰水。他咬住牙根,指尖发力,将那团浅灰色的东西从女生的背上揭了下来。

它黏在他的掌心上,挣扎着蠕动,触丝疯狂扭动。

浅野朔没有停顿,将攥紧的拳头收进口袋里,站起身,冲那个女生点了点头。

女生已经系好了鞋带,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礼貌的、略带困惑的微笑,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攥紧的拳头伸到水流下方,慢慢松开手指。那团蚀影在水流中被冲散了,化为几缕极细的灰色丝线,流入下水口。冰凉的水冲在他发红的手掌上,指节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微微发白。

他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十六岁,普通高中生的脸,黑发,深褐色的眼睛,下颌线条还没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单薄和生涩。唯独那双眼睛,他自己知道,比同龄人看得多太多。

那些多出来的东西,他宁愿自己从没看见过。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四月的傍晚来得比冬天晚一些,但太阳一落,气温就骤然降了下来。浅野朔裹紧了校服外套,沿着通往车站的商店街慢慢走。街两边的居酒屋和拉面店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烤鸡肉串的烟气和味噌汤的味道混在一起,被晚风送到鼻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从居酒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瓶没喝完的啤酒,嘴里念叨着什么。浅野朔侧身让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的后背——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进车站。

电车还有三分钟到站。他站在月台边缘,靠着柱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屏幕上的时钟显示十八点四十二分。

月台上人不多。一个戴着耳机的女生靠在另一侧的广告牌上刷短视频,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在来回踱步打电话,语气焦躁,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下周之前必须交差”。浅野朔收回目光,视线在月台地面上落定。

然后他看见了影子。

月台尽头,那根柱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片阴影正在蠕动。不是人的影子。月台上的灯光从头顶正上方打下来,人的影子会向脚下收缩成一个短而实的暗块。但那片阴影——它比正常的影子要深,边缘模糊,像滴在水里的墨汁一样朝四周缓缓扩散。中间有什么东西在起伏,一下,两下,像呼吸。

浅野朔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抬起头,循着那片阴影的源头望过去。

月台尽头站着一个少年。

那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穿着黑色的立领制服,不像任何一所附近高中的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深灰色内搭,左腰侧挂着一柄用布条缠裹的长形物——长度和粗细都像是一柄刀。他靠在柱子上,姿态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张像是符纸的白色纸条。月台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条利落,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近乎琥珀色。

浅野朔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那个少年脚下的阴影。

那团深黑色的东西正在从少年的脚下向四周蔓延,像某种有生命的活物在试探着伸展开身体。浅野朔看见那些墨汁般的黑色边缘触到了月台的地砖缝隙,然后像蛇一样缩了回去,又再次探出,反复试探。

那个少年注意到了他的注视。

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穿过半截月台,不偏不倚地对上了浅野朔的视线。

那一瞬间,浅野朔看见少年脚下的阴影猛地收缩回了他的脚边,紧贴着他的鞋跟,像一只被主人唤回的猎犬。少年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电车进站了。气流卷裹着轰鸣声从隧道深处涌来,月台上的灯被气流冲得晃动了一下。浅野朔眨了眨眼的工夫,再看向月台尽头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一张符纸飘落在原地,边缘微微卷曲,纸面上用朱砂画着一道他认不出来的纹路。

浅野朔站着没动,直到电车完全停稳,车门打开,播报音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本站是新宿线·中央区,下一站,东新宿。”

他踏进车厢,选了一个靠门的位置站定。车窗外的月台在后退,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一条被拉长的光带。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那个人是谁?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张符纸,那片会动的阴影。一个带着刀、能控制蚀影的少年——或者说,一个带着刀、能驱使某种近似于蚀影的东西的少年。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浅野朔能辨认出普通妖灵和蚀影的差异,但那个少年脚下的东西他没能看清楚。是驯服的妖灵?还是被压制住的蚀影?或者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电车在隧道中穿行,车厢轻微晃动。浅野朔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重新构建方才的画面。那个少年靠在柱子上,姿态松弛,仿佛在等什么人,或者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但月台尽头并不是一个等人会站的位置。那里没有长椅,没有自动售货机,背靠的是隧道的通风口,气流大,声音吵。正常人不会选那个位置。除非他本来就不想被人注意到。

但他还是被注意到了。被浅野朔注意到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浅野朔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兴趣,还有一点点——他不太确定——挑衅。

电车到站。浅野朔睁开眼,走出车厢,穿过检票口,踏上回家的路。

他的公寓在中央区边缘一栋老旧的三层楼房里,二楼最里面那一间。玄关的灯坏了很久,他懒得换,摸黑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角落的矮柜上。屋子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发出嗡嗡的声响。他拧开厨房的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灶台边慢慢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只有一行字:「你的眼睛很有意思。下次见面,别躲。」

浅野朔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对方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窗外,东京的夜正在蔓延开来。远处的霓虹灯把低垂的云层染成浑浊的橘红色,偶尔有一阵风吹动窗边的旧风铃,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浅野朔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的时候,余光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东西闪了一下——对面屋顶的檐角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赤红色的影子,形状像麻雀,尾羽拖得很长,嵌着细密金线的尾羽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他愣了一下。

那只赤红色的鸟歪了歪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振翅飞起,融进了橘红色的夜空中。

浅野朔站在窗前,窗帘半拉着,一只手还捏着布料的边缘。那只鸟他认得。十年前,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那个灰外套老人蹲在他面前,右肩上就盘旋着这样一只赤红金尾的鸟。老人已经去世三年了。那只鸟在这三年里从未出现过。

今天它回来了。在他看见月台上那个少年的几个小时之后。

浅野朔松开窗帘,走回厨房,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水已经凉透了,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淌下来,在他指尖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关了灯。

黑暗中,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立刻回卧室。

楼道里传来邻居开门的声响,拖沓的脚步声上了三楼,然后是关门声、电视声、模糊的播报音从墙壁那头渗过来,混杂着新宿区某个便利店通宵营业的霓虹灯的暗红色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浅野朔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他回到卧室,从书桌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个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一番町,阴阳寮东京本部——和一行手写的字:「如果你想好了,来这里找我。我不在的话,找叫相泽的人。」

那是老人临终前让护工转交给他的。三年了,他一次也没有去过。

浅野朔把名片放回铁盒,合上盖子,塞回抽屉最深处。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片霓虹光斑,等它慢慢从这一侧移到那一侧,再从那一侧移回来。

三点十七分,光斑移到了天花板正中央。浅野朔闭上眼,终于沉入了睡意。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赤红的鸟从夜空坠下来,尾羽上的金线烧成灰烬,灰烬落到地面,变成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在地上蠕动、爬行、聚拢,最后拼成一个少年的轮廓。那个少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下次见面,”他说,“别躲。”

浅野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闹钟还没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窄长的金色。他坐起身,揉了揉宿睡僵硬的脖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书桌。那个旧铁盒好好待在抽屉里,他昨晚没有重新打开。但是铁盒的盖子——他记得自己是严丝合缝地扣上了的——微微翘起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人掀开又草草合上。

浅野朔盯着那个铁盒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床,走过去,伸手把盖子重新按紧。手指触到铁皮表面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盒子是凉的,但凉意之外,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上面移开。

他把手收回来,站直身体,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睡眼惺忪,头发翘着,眼下有一片不太明显的青色。他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张湿漉漉的脸。

这一天跟昨天没有区别。他仍然要去上学,仍然要坐在靠窗第三排假装抄写黑板上的公式,仍然要在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把视线移开。但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昨天以前,他是唯一一个看见那些东西的人。

昨天以后,有人看见了他。

浅野朔擦了把脸,换好校服,拎起书包出了门。

玄关的灯还是坏的。他踩下楼梯的时候,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子里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楼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经过时滑开,一股冷气和关东煮的气味同时涌出来。他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罐热茶,站在店门口吃完,然后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电车来了。今天人比昨天多,他挤进车厢,抓住吊环,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厢里的人群。

没有蚀影。

至少在这一刻,这节车厢里什么都没有。每一个人都干干净净,头顶上方没有浊气,肩膀上没有灰黑色的蜘蛛,背后没有蠕动的触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电车在新宿站停靠的时候,车门打开,人流涌进涌出。浅野朔往门边让了让,给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腾出空间。那个母亲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婴儿的帽子歪了,她腾不出手来扶正。浅野朔犹豫了半秒,伸出手帮她把帽子戴了回去。

她回过头来:“啊,谢谢——”

浅野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车门关闭,电车重新启动。他收回手,攥住了吊环,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他看见了自己身后靠门的位置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笑意。

浅野朔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两个穿着普通西装的男人和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学生。没有人穿黑色立领制服。没有人有琥珀色的眼睛。

他转回来,再看车窗玻璃。反光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电车继续向前,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的接缝。浅野朔攥着吊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发白。窗外东京的街景飞速后退,四月末的阳光落在无数屋顶上,把整座城市铺成了一片明亮的、暖融融的浅金色。

但他知道,这片金色的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他也知道,自己那间密不透风的箱子,盖子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那条缝正在变大。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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