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检查门窗。
入户门的锁已经反锁，餐桌和拖把杆的加固位置没有移动，阳台的推拉门锁扣虽然生了锈，但他找了个晾衣架的金属杆卡在滑轨里，这样就算有人从外面强行推拉，最多只能推开十厘米的缝隙。
窗户的锁扣完好，他把窗把手拧到紧闭位置，又在把手和窗框之间塞了一小块折叠的硬纸板，增加阻力。
这是他能想到的所有物理防御手段，官方通报里说，军队和警力夜间会巡逻，畸变者的“战力低下、速度有限”，普通人拼命可以反杀。
这些信息来自新闻，是公开的，可信度相对较高。
但没有人告诉过他，如果畸变者不止一只怎么办。
也没有人告诉他，那些没有畸变、保持静默的伪人在夜间是什么状态，它们是真的什么都不做，还是在等待？它们在等什么？
苏辰拿出菜刀，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有些滑，刀身长度大约二十厘米，刃口还算锋利。
他想了想，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螺丝刀，柄上有橡胶包裹，握感比菜刀好得多，而且尖端可以刺穿东西。
他把菜刀放在床头柜上，螺丝刀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他靠在床上，拿起手机，开始翻阅本地论坛的实时帖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下午三点跳到了四点，又跳到了五点。
窗外的阳光开始染上橙色，光带的边缘从地板中间爬到了东边的墙上。
天要黑了。
苏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
他没开灯，房间里已经暗到只剩家具的轮廓，他透过窗帘缝隙看向楼下，水果摊的遮阳伞收了，摊主正弯腰把最后一箱水果搬上面包车。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明显加快了，每个人都在朝某个方向走……回家，或者至少在找一个能关门的地方。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重型车辆碾过路面的声音，苏辰侧耳辨认了一下，是装甲车，军方开始设卡了。
他把窗帘拉紧，退回到房间，背靠着床头坐下。
菜刀握在右手，螺丝刀放在左手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墙的另一侧，隔壁周平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地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夜来了。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颜色在一小时之内变了三次，先是金黄，然后是橘红，最后是一种介于灰色和暗紫色之间的、说不上名字的色调。
苏辰看着这道光从一条线缩成一个点，最后彻底消失。
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本地论坛。
实时发帖量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急剧上升，首页每十几秒就刷新一条新内容。
「天快黑了，各位注意安全，别再出门了」
「小区大门已经锁了，保安说明天早上六点之前谁都不准进出」
「楼下停了两辆军车，当兵的把路口封了，手里有枪」
「老婆上夜班被困在公司了，电话打不通，有人知道城西那边什么情况吗」
「楼上别急，城西今晚有部队驻守，沿街都有巡逻车，你老婆只要待在室内就没事」
最后一条回复下面跟了十几条，大多是安慰和祈祷，苏辰划过去，点开了另一条帖子，标题是「刚才对面楼有人开灯，被下面巡逻车用喇叭喊了」。
帖子里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拍摄者从自家窗户拍出去，画面很抖，夜视模式下画面偏绿，可以看到对面居民楼五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白光，在周围一片漆黑的楼体上格外刺眼，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隐约能听清几个字：“……关灯……保持黑暗……”
几秒后，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了。视频在亮光消失的瞬间结束。
评论区第一条：开灯会吸引它们。别开灯。
苏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的灯，开关在门边的墙上，旁边那个小红点还在亮着，表示电路正常。
他把手电筒从购物袋里翻出来，试了一下开关，光柱打在对面墙上，亮度足够照明但又不至于太刺眼。他关掉手电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不是一瞬间的事，眼睛需要时间适应，从绝对黑暗到能分辨出物体的轮廓，这个过程大约用了两分钟。
窗帘不是完全遮光的，有极其微弱的室外光线从织物纤维之间渗进来，给家具的边缘镀上一层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线条。
安静地坐在床沿上，他开始逐项检查自己的准备情况。
门：反锁，餐桌抵住，拖把杆斜撑，椅子背和门把手之间用晾衣架的铁丝缠了三圈。
如果有人从外面推门，至少有四道障碍物在门后顶着，每一个都会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响让他反应过来。
窗：锁扣紧闭，把手和窗框之间塞了硬纸板，推拉门的滑轨里卡了金属杆，窗帘拉严，从外面看不到室内。
物资：食物和水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不需要开灯就能摸到。
急救包在枕头旁边，里面除了常规药品之外还有一把剪刀。
武器：菜刀在右手边，螺丝刀在左手边。他还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锤子，放在脚边。
身体状态：不渴不饿，心跳偏快但还能控制，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人体在感知到危险时会自动进入警戒状态，他不需要为此感到恐慌。
他把每一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
他把呼吸压得很浅，嘴巴微张以减少体内传音的干扰，头微微偏向门口的方向。
开始听。
墙外的世界在变。
黄昏时分那些喧嚣的声音，楼下汽车关门声、远处偶尔的喇叭声、楼上住户走动的脚步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潮水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消退了。
先是街道上的声音没了，然后是楼下的声音，然后是隔壁的声音。
最后，只剩下一种声音。
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意义上的安静，平常的安静里总是掺杂着一些背景音，冰箱的压缩机、水管的震动、远处公路上的车流声。
这些声音构成了一个低频的背景噪底，平时不会注意到它们，但它们一直在。
现在，这些背景音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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