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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Vein of Green Mountains

Chapter 1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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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A Vein of Green Mount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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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南的春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

梅江的水涨了,浑黄的水面翻着细浪,把岸边几棵老樟树的根都淹了大半。雨点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老天爷在倒豆子。三月的天,说冷不冷,说暖不暖,潮气从墙根往上爬,屋里的泥地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踩一个脚印。

曾家那间老屋,在村东头的山坡脚下,是全村最破的几间屋之一。

说是一间,其实就是三堵半土墙加一片黑瓦,最里头那堵墙还是借着山坡的断面,连土坯都没垒齐。门是杉木板的,早就走了形,关不严实,风一大就哐当哐当地响。窗户更简单,一个方窟窿,天冷的时候塞两把稻草,天热了抽掉。今夜雨大,稻草早就被雨水浸透了,雨水顺着窗台往下淌,在屋里汇成一道小溪。

屋里点着一盏桐油灯,灯芯短了,火苗一明一暗,照得满屋子的影子晃晃悠悠。

曾金宝蹲在门槛里边,双手托着腮帮子,望着外头的大雨发呆。

他今年十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腿都细细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很,乌黑乌黑的眼珠,像是山涧里两汪深潭。他身上穿的是阿爸的旧褂子改的衣裳,袖子挽了好几道,还是长得盖住了手背。裤子膝盖上补了两块补丁,一块蓝一块黑,针脚粗得很,是他阿妈活着的时候缝的。

阿妈走了三年了。

那年也是春天,阿妈得了病,咳得厉害,后来咳出血来。阿爸背着阿妈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找郎中,郎中说要吃药,药要钱。家里没钱,阿爸把唯一的一头猪卖了,换回来三副药。阿妈吃了两副,第三副还没来得及煎,人就没了。

曾金宝记得那天也是个雨天。阿妈躺在竹床上,拉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淌到耳朵里。后来阿妈的手松了,凉了。阿爸蹲在门口,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声。

从那以后,阿爸的话就少了。

阿爸叫曾树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着山脚下一亩三分薄田。田是梯田,一层一层的,窄得连牛都转不开身。每年春天插秧,秋天收谷,交了租子,剩下的勉强够爷俩嚼用。遇上灾年,就得勒紧裤腰带,吃红薯叶子煮稀粥。

曾金宝记得有一年大旱,田里的泥巴裂成了乌龟壳,禾苗枯得点火就着。阿爸挑着水桶去三里外的山涧挑水,一瓢一瓢地浇,肩膀磨出了血,结痂,又磨破,再结痂。那年收成不到三成,冬天全靠邻里接济才熬过来。

“金宝。”

阿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

“哎。”曾金宝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进了里屋。

阿爸躺在竹床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脸色蜡黄蜡黄的。前几天上山砍柴,淋了雨,回来就发了烧。烧了两天,今天退了点,但人还是软塌塌的,起不来床。

“阿爸,你要喝水不?”

“不喝。”曾树根摇摇头,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金宝,你过来。”

曾金宝走过去,在竹床边蹲下。

曾树根转过头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心里头什么东西都叹出来了。

“阿爸对不住你。”

曾金宝愣了一下:“阿爸,你说啥呢。”

“你阿妈走得早,我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曾树根说着,眼圈红了,“你看别人家的娃,像你这么大的,都去私塾念书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会写。”曾金宝说,“村口张爷爷教过我。”

“那算啥。”曾树根苦笑,“正经念书才叫念书。阿爸小时候也没念过书,一辈子种地,一辈子受穷。原想着你能不一样……”

“阿爸,念书有啥用。”曾金宝说,“我会砍柴、会放牛、会摸鱼,饿不死。”

“饿不死跟活得好,是两码事。”曾树根又叹了口气,“阿爸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万一哪天我也跟你阿妈一样……”

“阿爸!”曾金宝急了,“你别乱说。”

曾树根摆摆手,没再往下说。

外头的雨更大了,瓦片被砸得噼啪响,有一处漏水了,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屋角,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曾金宝跑过去,拿了一个破瓦罐接住。水珠子落在瓦罐里,叮叮咚咚的,像是什么乐器。

曾树根看着儿子忙活,眼里头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什么。

“金宝,阿爸问你个事。”

“嗯。”

“你觉得咱们家这屋子,好不好?”

曾金宝愣了一下,不知道阿爸为啥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说:“不好。下雨就漏,刮风就响,冬天冷得要命。”

“你知道为啥不好?”

“穷呗,盖不起好屋子。”

曾树根摇摇头:“不全是。你看村西头老刘家,人家也不富裕,但那屋子住着就舒坦。东头周家,房子盖得老大,但住进去的人老生病。”

曾金宝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阿爸的意思。

“这里头有讲究。”曾树根说,“盖房子要看地方,不是随便找块地就能盖的。有的地方住进去顺顺当当,有的地方住进去麻烦不断。这叫啥来着……你廖爷爷懂这个。”

“廖爷爷?”

“住磨盘山脚下那个瘸腿老头,你见过的。”

曾金宝想起来了。村里是有这么个老头,六十来岁,腿有点瘸,拄着一根竹杖,平时不大跟人来往,一个人住在山脚下一间小屋里。村里人都叫他廖先生,也有人说他会看风水。

“阿爸,风水是啥?”

“我也说不清楚。”曾树根咳嗽了两声,“老辈人说,山有山的脉,水有水的路,地有地的气。好地方,气就顺,住在那里的人就顺当。不好的地方,气就堵,人就遭殃。你廖爷爷就是给人看这个的。”

“灵不灵?”

“有人说灵,有人说不灵。”曾树根说,“我本来也不大信这些。但是……”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是啥?”

“没啥。”曾树根闭上眼睛,“金宝,早点睡吧。明天雨停了,你去山上给阿爸挖点草药,金银花、车前草都行,泡水喝,发发汗。”

“哦。”

曾金宝吹了灯,在竹床另一头躺下。竹床窄,爷俩挤在一起,阿爸身上还是烫的。曾金宝侧着身子,尽量多给阿爸腾地方。

外头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远远的,梅江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哗哗的,像是大地在呼吸。偶尔有狗叫几声,又安静了。

曾金宝睡不着。

他在想阿爸刚才说的话。好地方,气顺;不好的地方,气堵。这个“气”是啥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阿爸说有。村里周家那屋子,他路过过,院墙老高,门楼子也气派,但就是觉得不对劲。有一回他路过,明明是夏天,走到那门口就觉得凉飕飕的,不是凉快那种凉,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

还有村西老刘家,屋子矮矮的,土坯墙都裂了缝,但进去就是觉得舒坦。刘奶奶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月季、栀子、指甲花,开的时候香喷喷的。刘爷爷在屋檐下挂了个鸟笼,养了一只八哥,见了人就叫“你好你好”。那屋子虽然旧,但进去就不想出来。

这是不是就是阿爸说的“气”?

曾金宝翻了个身,面朝土墙。墙上有阿妈活着的时候贴的一张年画,画的是福禄寿三星,颜色早就褪了,但还能看出轮廓来。月光从窗户洞里透进来,照在年画上,福星的脸上有一道水渍,像是泪痕。

他又想起阿妈了。

阿妈活着的时候,每年过年都要贴年画。买不起新的,就把去年的擦擦干净,重新贴上。阿妈说,年画是图个吉利,保佑一家平安。阿妈还供灶王爷,每年腊月二十三,都要在灶台上摆一碗饭、一碟咸菜,烧三炷香,送灶王爷上天。阿妈说,灶王爷上天是去汇报的,要说好话,不能得罪。

那时候阿爸还笑话阿妈迷信。阿妈说,这不是迷信,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人活在天地间,要对天地有敬畏。阿爸也就不说了。

阿妈走了以后,灶王爷的香就断了。年画掉了也没人贴。屋里越来越冷清。

曾金宝想,要是真有那个“气”,阿妈在的时候,这屋子的“气”一定是好的。阿妈不在了,“气”就坏了。阿爸的病,是不是跟这个也有关系?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雨真的停了。

曾金宝醒来的时候,阿爸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门,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院子里积了水,几只麻雀在水洼边上蹦蹦跳跳,见了人也不飞,歪着小脑袋看。

东边的山头上一片红光,太阳快出来了。雾气从山坳里升起来,一团一团的,像是棉花糖。远处的梅江,水声隆隆,一夜的雨让河水涨了不少,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水响。

曾金宝伸了个懒腰,到灶房里生火。灶房是依着正屋搭的一个偏厦,矮得很,个子稍高一点就得碰头。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锅底的裂缝用铁片补过,煮饭的时候得歪着锅,不然汤就从裂缝里漏出来。

他抓了两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去。水缸里的水有点浑,是昨晚从屋檐下接的雨水,还没沉淀干净。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把红薯干,切成小丁,跟米一起煮。阿爸生病,得吃点稠的。

火升起来了,柴是昨天砍的松枝,烧起来噼里啪啦响,有松脂的香味。曾金宝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红扑扑的。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里屋。阿爸已经醒了,半靠在墙上,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阿爸,喝粥。”

曾树根接过碗,喝了一口,点点头:“今天这粥煮得稠。”

“加了红薯干。”

“嗯,好吃。”曾树根喝了几口,放下碗,“金宝,你今天去挖草药的时候,顺路去一趟你廖爷爷家。”

“干啥?”

“替阿爸去谢谢他。”

“谢他啥?”

曾树根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年你阿妈忌日的时候,你廖爷爷路过咱们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跟我说,这屋基不太好,背后是断坡,前面又敞着,存不住气。他让我在院子里种两棵竹子,挡一挡。”

“种了吗?”

“种了。”曾树根指了指院子里,“就那两棵,小的那两棵就是。”

曾金宝看出去,院子里果然有两棵小竹子,才一人多高,青翠青翠的。

“种了以后,我这心里头踏实了不少。”曾树根说,“不管有没有用,人家是一片好心。你去了就带几个鸡蛋,咱家鸡这两天下了几个。”

“哦。”

曾金宝吃完粥,把碗洗了,又给阿爸倒了一碗水放在床头上。然后他从鸡窝里摸了四个鸡蛋,用一张南瓜叶包好,揣在怀里,出了门。

雨后的山路不好走,泥巴粘在脚底板上,越走越沉。曾金宝走走停停,找到一根树枝,边走边刮鞋底的泥。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水珠,走过去就蹭一裤腿水。空气里到处是草木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知是哪里的花开了。

翻过一座小山头,就能看到磨盘山了。

磨盘山不高,但形状很奇特,圆圆的像一个大磨盘,山顶是平的,像是被人削过一样。山脚下有一片竹林,竹林边上一间小屋,就是廖先生住的地方。

曾金宝走近的时候,看见小屋的门开着,一个瘦瘦的老头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圆盘,正低头看着什么。老头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很深。他的左腿伸得直直的,一看就不太方便,旁边靠着一根竹杖。

就是廖先生了。

曾金宝走过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叫了一声:“廖爷爷。”

廖先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浑浊里头有一点亮光,像是老井底下的水面反映出的天光。

“你是……树根的娃?”

“嗯,我叫金宝。”

“认得认得。”廖先生点点头,“你阿爸还好?”

“阿爸淋了雨,病了。”曾金宝说,“阿爸让我来谢谢您,说您去年帮我们家看了屋基,让种竹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鸡蛋,“这几个鸡蛋,您收着。”

廖先生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曾金宝,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你阿爸也太客气了。来,进来坐。”

曾金宝进了屋,发现这屋子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竹床,一张木桌,一把竹椅,一个泥炉子,再就是满墙的书。那些书都是线装的,纸页泛黄,有的书脊都破了,用麻绳重新装订过。

桌上放着那只圆盘,曾金宝凑近一看,是个罗盘。盘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格子,写着好多字,他一个都不认得。中间有一根针,细得像头发丝,正在微微颤动。

“这是啥?”曾金宝好奇地问。

“罗盘。”

“干啥用的?”

廖先生坐下来,捋了捋胡子,说:“看方向,看方位。”

“看方向看太阳不就行了?”

廖先生笑了:“太阳只能看个大概。这罗盘能看精细的方向,一分一毫都不差。盖房子、选地方,都要用它。”

“哦。”曾金宝似懂非懂,“廖爷爷,我听阿爸说,您会看风水。”

廖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问:“你信这个?”

曾金宝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是阿爸说,好的地方让人舒服,不好的地方让人不舒服。我觉得有道理。”

廖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瘦瘦的男孩,目光在曾金宝的眼睛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你几岁了?”

“十岁。”

“念过书没有?”

“没有。”

“想不想学认字?”

曾金宝愣了一下:“学认字?”

廖先生从桌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说:“你看这个字,念什么?”

曾金宝摇头。

“这个字念‘山’。”廖先生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画,“你看,这个字长得就像一座山,中间高,两边低。古时候的人,看见山的样子,就造了这个字。”

曾金宝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窗外的磨盘山。还别说,真有点像。

“这个字呢?”廖先生又翻了一页。

曾金宝又摇头。

“这个字念‘水’。”廖先生又在桌上画了一画,“你看,中间一道长的,两边两道短的,像不像河水流下来的样子?”

曾金宝想了想,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山和水,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廖先生说,“人活着,离不开山,离不开水。盖房子要在山脚下、水旁边。死了以后,也要找有山有水的地方安葬。这叫什么?这叫‘依山傍水’,是风水里头最基本的讲究。”

“风水到底是啥?”曾金宝问。

廖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风是天上来的,水是地上流的。风和水,都是流动的,流动的东西就带着‘气’。‘气’这个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真的存在。好‘气’养人,坏‘气’伤人。风水的本事,就是帮人找好‘气’,躲坏‘气’。”

“怎么找?”

“用眼睛看,用脚走,用脑子想。”廖先生拍了拍罗盘,“还要用这个来校。”

曾金宝听得入了神。这些话,跟阿爸昨晚说的对上了,但廖先生说得更明白。他盯着桌上那个罗盘,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个小小的圆盘,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打开一条缝。

“廖爷爷,你能教我吗?”

话一出口,曾金宝自己都吓了一跳。

廖先生也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瘦弱的男孩,看了许久。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想学?”

“想。”

“为什么想?”

曾金宝低头想了想,抬头说:“阿爸说,好屋子住着顺当,不好的屋子住着遭殃。我想学会了,帮阿爸看看我们家的屋子。也让村子里的人都住上好屋子。”

廖先生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转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磨盘山的轮廓,还有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一层一层的,从青到蓝,从蓝到灰,最后融进云里头。

“你这孩子,心倒是好的。”廖先生慢慢地说,“不过这事不着急。你今天先把鸡蛋拿回去,给你阿爸补身子。等你阿爸病好了,你再来找我。”

“真的?”曾金宝眼睛亮了。

“我瘸腿老头子说话算话。”

曾金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把鸡蛋放在桌上,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给廖先生鞠了个躬,然后一溜烟跑了。

廖先生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又看了看桌上的四个鸡蛋,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那个罗盘,用手指抚了抚盘面,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山风吹过来,竹林哗哗地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磨盘山静静地蹲在那里,山顶上飘着几朵白云。山下梅江的水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而这个十岁的男孩,此刻正沿着泥泞的山路往家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今天这一问,会把自己带向一条什么样的路。他只觉得心里头亮堂堂的,像是有一盏灯被点着了。

雨后的青山,格外的青。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整个山谷镀了一层金光。曾金宝回头望了一眼磨盘山脚下那间小屋,看见廖先生还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罗盘,正低头看着。

远远的,那个老头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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