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破了"能形容的程度。是整个棚顶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碎裂的铁皮向四周翻卷着，像一朵被暴力撕开的铁花。月光从洞里照下来，落在一片狼藉的棚顶碎片上。
在碎片的正中间——蹲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异世界风格的战衣——暗红色的衣甲，腰间系着皮带，腿上绑着绑腿。头发是深红色的，在月光下像燃烧的暗火。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
她蹲在碎片的正中央，头发凌乱，表情茫然。像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猛禽。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她。
她猛地转头。瞳孔在强光中收缩——是那种捕猎者被光线惊扰时的反应。她拔剑的动作快到我根本没看清——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剑尖指向了我的喉咙。
距离大约十五厘米。
苏晚凝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她大概认出了这个人。
剑尖悬在我喉结前方。我甚至能感觉到剑身散发出的寒气——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凉意。
然后——
剑"嗡"地闪了一下。
一道暗红色的光沿着剑身流过，像是血液在铁器里奔涌了一瞬。然后光熄灭了。剑身恢复了漆黑——比刚才更黑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少女低头看着剑。
她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表情困惑。
"……剑，没有反应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一种"我的世界刚崩塌了一角但我还没反应过来"的陈述。
我看了看剑尖——还悬在我喉咙前方。我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没有跟上来，只是继续蹲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剑。
"赤月凛。"
苏晚凝在我身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隐藏角色。攻略难度SSR。战斗力天花板。"
我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她是谁。"
赤月凛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看向苏晚凝。
"你是何人？为何识得本座名讳？"
——本座。
她在自称"本座"。
在游戏里赤月凛就是这样说话的——半武将半江湖豪侠的语感，自称"本座"，称别人"尔等"。在游戏里这很帅。在现实里这很——怎么说呢——很引人注目。
"我是苏晚凝。学生会长。"
苏晚凝用她惯有的平淡语气回答。仿佛"学生会长"这个身份在异世界剑姬面前依然有说服力。
赤月凛审视了苏晚凝两秒，然后视线扫向了我。
"你是什么人？本座为何降临此处？"
她站了起来。碎片从她身上滑落，发出金属刮擦的声响。她比我预想的要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站在天台的碎片中间，月光照着她的暗红战甲，看起来确实像是从异世界降临的剑姬。
除了她身后那个被她砸穿的遮雨棚大洞。
我看着那个洞。然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洞。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赤月凛的眉头猛地皱起，像是受到了侮辱。
"本座是降临！不是掉下来！"
"……遮雨棚修一下要三千块。"
赤月凛："……"
她大概从没想过"降临"这种神圣事件还伴随着财产损失。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微妙的尴尬。
"那个……可以修吗？"
语气一下子就从"本座"变成了"那个"。攻击力断崖式下跌。
"可以修。但我得先解决你从哪来、为什么来这个问题。"
我叹了口气，打着手电筒往楼下走。
"先下来再说。天台风大。"
赤月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晚凝。苏晚凝转身往楼下走，没有回头看她。赤月凛愣了一秒，然后跟了上来。
——她大概是觉得跟着学生会长走比较安全。
或者只是单纯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到房间的时候，夏橙还趴在地毯上画画。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了赤月凛。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啊——！是你！！赤月凛姐姐！！"
她蹦起来，又想像扑苏晚凝那样扑过去。我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领。
"她手里有剑。"
"但是我——"
"有剑。"
夏橙安分了。但她还是绕着赤月凛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赤月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握剑的手换了三次姿势。
"……这位是？"
赤月凛问我，眼神警惕。
"夏橙。和你一样，从游戏里来的。"
"游戏……"
赤月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黑色的、没有任何光泽的剑。在游戏里，这把剑叫"赤月"——一把以持有者的生命力为燃料、能斩断一切的魔剑。在游戏里，赤月凛挥动这把剑的时候，剑身会燃起暗红色的火焰，剑气能劈开山岩。
但现在，剑是黑的。冷的。和一块铁板没有区别。
赤月凛试着催动剑气。
剑"嗡"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在剑身上流了零点几秒——
然后熄灭了。彻底熄灭了。连刚才在天台上那一闪都没有了。
赤月凛盯着剑看了很久。
我看着她握剑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也不是冷——是一种"我的存在被否定了"的颤抖。在游戏里，她是"战斗力天花板"。她的强大定义了她。没有那把剑的火焰，她就不是"赤月凛"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剑收回了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无妨。"
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武将式的沉稳。
"本座纵无剑气，亦非手无缚鸡之力。"
但我看到她的另一只手——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在衣甲的褶皱里攥成了拳。
我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赤月凛的到来，让原本就拥挤的生活变得更加混乱。
三室一厅的房子，三间卧室刚好分配——苏晚凝占了最大的那间（没人敢和她争），夏橙选了朝南的（"我要看星星！"），赤月凛被分配到了剩下那间。我继续睡沙发。
"为何你要睡在外面？"
赤月凛问。她站在客厅里，打量着沙发上的枕头和薄被，表情困惑。
"这是现实世界的礼仪。男士睡沙发，女士睡床。"
我说。编出来的。但我总不能说"因为你们把我卧室都占了"吧。
赤月凛认真地点了点头：
"本座记下了。男子睡沙发，女子睡床。这是你们世界的……规矩。"
苏晚凝从卧室门口经过，淡淡补了一刀：
"不是规矩。是他别无选择。"
……
行吧。连冰山会长都开始吐槽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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