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赤月凛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四个人都饿了——赤月凛"降临"的时候消耗了不少体力，苏晚凝一直没吃东西，夏橙的胃是个无底洞。我翻遍了冰箱，只找到了四包泡面。
"又是泡面啊——"
夏橙嘟囔了一句，但没有拒绝。苏晚凝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等着。赤月凛好奇地看着我烧水、撕包装、放调料——她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泡面"这种食物。
四碗泡面端上桌的时候，赤月凛端起碗看了看，然后闻了闻。她的表情变化很有层次——先是警惕（"此为何物"），然后是好奇（"气味……尚可"），最后是试探（拿起筷子）。
她吃了第一口。
然后停了下来。
我看着她。苏晚凝也在看着她。夏橙嘴里塞着面，也在看着她。
赤月凛慢慢咽下第一口面。然后放下筷子。
"本座吃过比这差得多的东西。"
她说。声音很认真。
"行军途中，干粮配清水，三日一食。那才是真正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碗里的泡面，又看了看我们三个人的脸。
"这……很好。"
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是那种"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的吃法，是真的在认真吃。她的吃相很快——大概是行军养成的习惯——但不是粗鲁的。每一口都吃得利落干净。
我看着四个人围着餐桌吃泡面的场景。
苏晚凝照例嫌弃但照吃。夏橙吃得最快也最开心。赤月凛吃得最认真。而我——我端着碗，忽然觉得这碗泡面的味道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我是一个人在这间——不，上一间公寓里吃泡面。凌晨两点，四罐能量饮料，一个手柄，一台显示器。那个时候泡面的味道就是泡面的味道。没什么特别。
但现在——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碗碰着碗，筷子碰着筷子。苏晚凝偶尔用筷子敲一下碗沿提醒夏橙"吃相好一点"，夏橙嘿嘿一笑完全不改，赤月凛认真地把汤喝完然后默默站起来想去洗碗——
"不用你洗。"
我说。赤月凛看了我一眼。
"本座并非——"
"我知道。但灶台的事你先别碰了。上次燃气灶的事——"
我看了苏晚凝一眼。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那不一样。"
她说。
"哪里不一样？"
"闭嘴。"
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人的相处模式开始成型。
苏晚凝负责"管理"——虽然她管不住任何人。她制定了一份"日常生活守则"，贴在冰箱上，包括"起床时间不晚于八点""厨房使用后必须清洁""夜间不得大声喧哗"等条目。夏橙在每一条后面都画了笑脸。赤月凛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签了名——签的是"赤月凛"三个字，笔锋凌厉得像是刻上去的。
夏橙负责"活跃气氛"——有时候过于活跃。她每天早上会用手机放音乐把所有人吵醒，理由是"太阳都出来了你们怎么还睡"。苏晚凝对此深恶痛绝但无力阻止，因为夏橙的闹钟就是她的手机，而没收手机等于没收她的快乐源泉。
赤月凛负责"武力威慑"——虽然武力在现实中没什么用了。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在天台练剑，风雨无阻。剑始终没有亮过，但她依然认真地挥剑、收剑、再挥剑。那些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我负责"吐槽和收拾残局"。
比如——赤月凛和苏晚凝之间产生了第一次摩擦。
起因是"谁说了算"。
赤月凛认为自己是"最强者"，理应居领导之位。苏晚凝认为自己是"学生会长"，管理经验丰富。两个人在客厅里对峙了五分钟，气场碰撞得我夹在中间头皮发麻。
"本座征战沙场多年，从未屈居人下。"
"这里不是沙场。这里是客厅。"
"客厅亦需统帅。"
"不需要。客厅需要的是规矩。"
"规矩由强者定。"
"规矩由理性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气场极强的女性在我面前对峙。夏橙蹲在我旁边，小声问我"她们在吵什么呀"。我摇摇头。
"你们都别吵了。"
我说。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这里不是沙场，也不是学生会。这里是——"
我想了想措辞。
"这里是家。家里不需要统帅，也不需要会长。需要的是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
赤月凛先开口了。
"……家？"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苏晚凝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收起了对峙的架势，转身走回了卧室。
"……随你。"
她说。但她的脚步没有之前那么硬了。
赤月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晚凝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那把始终没有亮过的黑色长剑——然后默默把剑放在了墙角。
"本座……暂且听你的。"
她说。然后加了一句：
"但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说的那个词，本座想再听一遍。"
"哪个词？"
"……家。"
我没有回答。但我心里那个"这间公寓终于有了家的样子"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那天晚上，赤月凛在阳台上练剑。
不是天台——天台的遮雨棚还没修好。她在阳台上，月光下，一招一式地挥着那把黑色的剑。动作依然完美，但每一剑落空的时候，空气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焰，没有剑气，没有暗红色的光芒。
她练了很久。从月亮升到中天，到月亮开始偏西。
我拿着一瓶水走到阳台上。递给她。
她停下来，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和苏晚凝一样，她们大概都不习惯说谢谢。
"本座一生都在战斗。"
她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如果没有了战斗……本座应该做什么？"
我想了想。
"先学会用微波炉吧。"
赤月凛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有"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微恼——但底下有一层很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松动。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月光下的城市。远处的高楼灯火点点，近处的街道安静空旷。
"这个世界……很安静。"
她说。
"没有战争，没有敌人，没有需要斩断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这把剑，在这个世界里……大概永远不会再燃烧了吧。"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那把剑在现实世界里大概真的不会再亮了。就像苏晚凝的"学生会会长"光环在这里不值钱了一样，赤月凛的"战斗力天花板"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但"不会再燃烧"不代表"没有用"。
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
我也没有告诉她。有些东西，说出来不如让她自己发现。
"回去睡吧。"
我说。
"明天教你怎么用微波炉。"
赤月凛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本座不需要人教。"
——第二天，她差点用微波炉炸了厨房。
需要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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