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开关按下去的时候，液压阀泄压的声音比对接时更短促。门板滑开，对接通道里的冷空气裹着金属粉尘味涌进来，和监控站内部循环过的干燥空气撞在一起，在舱门口形成一小片模糊的雾膜。雾膜散开之前，龙夕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两个人。
7335号站在前面。赤脚踩在合金地板上，脚趾无意识地扣着地面——不是紧张，是长时间站在一个位置上等人开门时的习惯性小动作。他的病号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前臂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不是战斗伤，是自己在穿梭机上维修面板时被边缘割的。他看到龙夕的瞬间，三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然后他的第三只眼睛开始扫描龙夕的左臂——不是扫描蓝纹的频率，是扫描蓝纹旁边的旧辐射疤。他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7341号。
四号站在他身后半步。左手小臂上的暗红纹路在冷白色灯光下像凝固的铁锈，纹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旧伤，不是纹路自带的，是独立存在的疤痕——位置和赵北望那把锯齿刀刃口上沾的凉州铁锈成分一致。龙夕注意到，四号站立的姿势和他第一次在营地门口等老瘸开门时一样——重心偏后，双脚平行，右手始终不离腰间那把洛希亚合金短刃的刀柄。这把刀的刀柄上有一道不规则的磨痕，不是出厂时留的，是自己磨的。他撬过培育舱。不止一次，可能撬了好几次才撬开。
“7341号。”7335号开口。声音沙哑，语速偏快，和他在明码频道里喊话时的节奏一样。“韩铎的终端信号我收到了，数据残片已解码，威胁评估局档案坐标——”他说话时第三只眼睛在快速缩放，和程二刚从培育舱里出来时一样，每次开口前都在检索数据库。
“你明码喊了很久。”龙夕打断了他，把短刃翻过来，崩口朝上。“下次换个频道——有人在听。”
7335号愣住了。他的第三只眼睛停止缩放，淡金色的瞳孔定格在龙夕手里的短刃上——他在看那道崩口。程二第一次见到这把刀时也做过同样的动作。导航继承者对崩口的反应似乎都一样：先用第三只眼睛扫描缺口形状，然后自动计算这把刀还能承受多大的杠杆力。
“索伦身边有个内鬼。你刚才用洛希亚语明码喊了将近两分钟，他一直在听——正在往威胁评估局总部发你的坐标。”龙夕按住舱门开关，侧身让开通道。“进来。把你手里的特勤级权限给我，把四号的来历说清楚。”
7335号没有马上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号。四号没有看他——四号的目光正落在对接通道尽头的一处壁板接缝上。他的暗红纹路短暂闪了一次，不是共振，是识别。他在扫描对接舱内的洛希亚合金材质，自动标记了三个可以用短刃撬开的接缝位置。他没有说话，但他用手指在舱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个接缝——和程二第一次扣军靴侧面旧布缝的动作一样，是刚学会的第一个不需要数据库检索的动作。
“他不是我唤醒的。”7335号转回头，三只眼睛同时聚焦在龙夕脸上。“他在轨道交叉口找到我——当时我的穿梭机燃料快耗尽了，他的船刚好路过。他看到我的蓝纹频率，主动对接，把备用能源块分了一半给我。他一个人飞了很久——比我更久。他的培育舱埋在凉州铁矿场最深处，是在一批准备运往泽塔帝国的劣质铁料下面发现的。”
凉州铁矿场。龙夕记得这个地名。赵北望在庆典上招认过：狱卒给他的第一批基因样本来自凉州边军，那是他的辖区。凉州出产的铁料淬火差、杂质多，被泽塔帝国收购后做成锯齿刀之类的近战武器。四号的培育舱不在洛希亚人的据点里——是在一个被泽塔帝国控制的矿场深处，被当成劣质铁料的副产品。
四号开口了。声音比7335号更低、更沉，每个字之间都隔了极短的停顿，像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还在习惯如何把词连成句子。“凉州矿场。自己撬开的。没有人来开门。”他抬起左手，暗红纹路在舱内冷白色灯光下闪了一次。纹路边缘那道极细的旧伤，和赵北望手上那把锯齿刀刃口沾的铁锈成分完全一致——不是被敌人伤的，是自己撬舱门时被合金支架划的。
对接通道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磕碰。不是泊位卡扣热胀冷缩——是作战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有人在往对接通道方向移动，步频比7335号更快、更密，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索伦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他的语气比汇报军情时更冷——内鬼刚才发的短脉冲不是加密通讯，是激活指令。监控站四号泊位有一艘泽塔帝国的小型侦察舰在三分钟前自动启动了对接程序——不是索伦授权的，是内鬼从内部解锁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索伦把契约级档案盒放在桌上。十一年，中间收到过两次伪信号——不是继承者，是狱政署的诱饵。他没有回应。龙夕问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诱饵。索伦说，你的短刃崩了一个口，诱饵不会磨刀。凉州的劣质铁料，泽塔的锯齿刀，四号自己撬开的舱门——各条支线都在柯伊伯带碰头。下一章，内鬼启动的泽塔侦察舰还有三分钟靠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