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穿出轨道共振区的时候，船体还在抖。驾驶台屏幕上的结构应力超载警告闪了一下才灭。7350把操纵杆推回巡航位置，手指在杆柄上松开又握住——刚才在共振区里他连续微调了十几次航向，每一次都不超过半度，但加起来刚好让穿梭机擦着两颗小行星之间的引力井边缘滑过去。不是程二那种基因导航的直觉，是飞了一年零四个月练出来的手感。
龙夕坐在副驾驶位上，短刃横在膝盖上，崩口朝上。刚才船体震颤最剧烈的那几秒，他的左手本能地握紧了刀柄——不是准备战斗，是身体在承受震动时自己找到的锚点。老瘸说过，人在晃的时候要找个东西抓，抓稳了就不抖了。他把刀柄握了三秒，震颤过去之后松开，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老瘸每次想事情都会先蹭烟嘴，他蹭的是刀柄。
程二站在驾驶台侧面，第三只眼睛睁开，盯着屏幕上那四个闪烁的蓝点。他从进入共振区开始就没说话，但他的第三只眼睛一直在扫——不是在扫引力场波动，是在扫7335号和7361号那两个蓝点的实时位置变化。7350在共振区里连续微调航向时，那两个蓝点也在微调——频率几乎同步，方向几乎平行。两个导航继承者隔着几百万公里，在互相看不见的情况下，画出了同一条弧线。
驾驶台侧面的通讯面板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韩铎终端那种暗蓝色的洛希亚光纹，是更老式的橙黄色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旧型号的紧急频道。7350伸手按在面板上。信号被放大，夹着一片白噪声。然后一个声音从噪声里浮出来——洛希亚语。不是韩铎的声音，不是龙夕听过的任何人的声音。更年轻，更急促。
“——索伦。编号7335。已抵达柯伊伯带外围。请求对接。重复，请求对接。韩铎终端信号已接收，数据残片已解码，威胁评估局档案坐标已锁定。请回复。”
7350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住，没有按任何键。他的第三只眼睛正对着那个橙黄色的信号灯，淡金色的瞳孔在快速缩放——不是扫描，是辨认。他听了片刻，说这是7335号，他的声音和韩铎的录音不一样，是活的，正在发生的。7335号已经到了柯伊伯带，正在和索伦通讯。
“不是索伦。”龙夕说。
7350转头看他。程二也看着他。
“他在跟内鬼说话。”龙夕把短刃翻过来，崩口朝下。老瘸教过他，猎犬每次扑过来之前都会先低头用鼻子嗅地面。它低头的方向，就是下一次扑击的方向。后来他在庆典上撬赵北望的警卫，在壳层上撬泽塔士兵的锁扣，用的都是同一个方法——看对方往哪个方向偏。信号也一样。索伦的指挥室用的是奥兰联邦标准加密频道，7335号这个信号却是洛希亚语明码——他不加密就喊，说明他不知道该用哪个频道。内鬼懂这个，内鬼能听懂洛希亚语。“他是新手。新手第一次出营地，总以为大路最安全。他不知道猎犬最喜欢在大路上伏击。”
程二说他能干扰这个频道——用轨道共振区的残余引力波噪声盖掉它，但干扰不了太久。龙夕说那就干扰，别让内鬼锁定7335号的精确坐标，然后朝柯伊伯带全速前进。他要在7335号撞上内鬼之前拦在他前面。7335号手里有特勤级权限——如果内鬼先拿到他的情报，索伦的处境会更危险。
“别让他们先到。”龙夕说。这次“他们”指的是内鬼。他把短刃插回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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