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然。
抛开阵营对立来看,马涛的本性并不算坏。十六七岁的少年,个个争强好胜、爱出风头、爱慕虚荣,这是青春期男生的通病,只是大多数人懂得收敛克制,而马涛把这份天性无限放大了。
自打开学投靠张家齐,坐稳阵营二把手的位置后,背靠大树的他,彻底没了约束,骨子里的张扬霸道被无限纵容,嚣张跋扈的性子愈发根深蒂固。
同为张家齐麾下核心,王聪是明面上的三把手,论地位、论排位,稳稳在马涛之后,却也是整个阵营的核心元老。可马涛仗着张家齐的偏爱信任、自身能打能扛的实力,从来没真正把王聪放在对等位置。
此前在操场开阔地,众目睽睽之下,马涛一时兴起,直接出手将王聪死死按在地上,肆意戏谑、当众拿捏。虽说事后两人对外说是玩笑打闹,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种当众压人一头、折人面子的玩笑,极其不妥,分寸尽失。
这一刻起,所有熟悉他们的人都心知肚明:曾经那个仅凭实力说话、还算坦荡的马涛,彻底变了。权力和靠山,已经悄悄磨掉了他最后的分寸与敬畏。
可王聪从头到尾,不敢有半句怨言,更别提翻脸对峙。
他心里比谁都通透,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纯属靠钱站位的三把手,论武力、论底气、论靠山,完全没法和马涛抗衡。和马涛翻脸,本质上就是和张家齐的嫡系阵营决裂,等同于和张家齐本人作对。
以他的实力和底气,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所以哪怕马涛数次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折尽颜面,王聪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憋屈,假装毫不在意,依旧和马涛维持着称兄道弟的表面和气。
这些校内势力的微妙制衡,高晓宏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清楚,马涛每一次出手闹事,背后必然有王聪兜底配合。想要报仇,就必须避开两人联手,找准马涛单独落单的时机出手,才有胜算。
经过几天观察,高晓宏摸清了两人的作息规律。
下午五点,是全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之后有整整一小时的自由休息时间,六点才开始晚自习。王聪是走读生,家境优渥、生性散漫,向来不把学校规矩放在眼里。按照他的日常习惯,每天五点准时离校,从不留校上晚自习。
对他而言,学校的规章制度形同虚设。而班主任也早已默许,眼不见心不烦,班里少一个调皮捣蛋的刺头,反倒清净省心。
老四三人被打这天下午,机会看似终于来了。
五点下课铃准时响彻校园,大批学生涌出教室,朝着食堂、校门口涌去。高晓宏站在走廊窗边,目光死死锁定,亲眼看着马涛带着两三个跟班,熟练翻墙离校。
校外巷口有家老式游戏厅,是马涛这群人最常扎堆的地方,不用多想,他们必然是去消遣打游戏了。
“走。”
高晓宏沉声开口,没多余废话。李四、大董、老九、张保军几人二话不说,紧随其后,一行人默契翻墙出校。
路边散落着工地废弃的木棒、半截砖头,几人随手捡起来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怒火。他们压低身形,远远跟在马涛一行人身后,一路尾随,看着对方的身影拐进校外一条僻静胡同,大概率是进了深处的游戏厅。
“上。”
高晓宏脚步加快,几人快步冲进胡同,直奔游戏厅门口,准备堵人报仇。
可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抬脚进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马涛根本没进游戏厅,正带着两三个人,抱臂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静静等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戏谑与笃定。
高晓宏心头一沉,瞬间暗叫不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凌厉的怒吼:“干他们!”
高晓宏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巷口,王聪带着十几号人浩浩荡荡狂奔而来,迅速封堵了所有退路,气势汹汹、人数碾压。
他根本没走!
所谓的五点准时离校、从不留校,全是刻意放出的***。
马涛早就预判到高晓宏一行人必定会来找自己报仇,提前和王聪布下圈套。王聪刻意隐藏行踪、带人潜伏,专门等着高晓宏众人上门,上演了一出完美的瓮中捉鳖。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退路被彻底封死,已然没有半点周旋余地。
“干!”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高晓宏怒吼一声,第一个握紧木棒冲上前,悍不畏死直面人群。
他的身手、爆发力、反应速度,在一众普通学生里绝对顶尖,单挑稳压马涛不成问题。可此刻局势完全不同,对方早有准备、轮番上阵,两个人死死缠住他一人,缠斗不休。
高晓宏身形辗转腾挪,木棒横扫、近身出拳,每一击都力道十足,接连放倒两人。可对方源源不断涌上,两人一组车轮缠斗,死死牵制他的动作,消耗他的体力。短短几个回合,哪怕身体素质再强,双拳难敌四手,他也渐渐呼吸急促、体力透支,防守出现破绽,身上接连挨了数记重拳、重脚,节节败退,打得格外吃力。
另一侧战况更是惨烈。
老四、老九、大董三人,本就身手普通,面对十几号人的碾压式围攻,瞬间落入绝境。对方人多势众、蜂拥而上,根本不给单打独斗的机会。三人奋力抵抗、贴身硬刚,却瞬间被人群淹没,没撑几个回合,就被狠狠放倒在地,只能蜷缩身体护住要害,硬生生承受着雨点般的拳脚。
全场唯一还能勉强支撑的,只有人高马大的张保军。
他仗着魁梧身形、强悍蛮力,以一敌三,重拳硬刚、横挡硬抗,硬生生顶住一波又一波攻势,死死护住身旁的兄弟。稳住片刻后,他咬牙冲到高晓宏身边,两人背靠背并肩作战,勉强稳住阵线,苦苦支撑。
可终究寡不敌众、体力悬殊。
马涛看准破绽,侧身突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保军侧脸。保军吃痛偏头,身后空档大开,瞬间被几人合力扑倒在地。
仅剩高晓宏一人孤军奋战。
随着体力彻底耗尽,他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多,接连挨了数记重击,胸口发闷、头晕目眩,最终被两人合力锁死胳膊,狠狠踹倒在地。
三分钟不到,整场对决彻底落幕。
高晓宏五人全部狼狈倒地,瘫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浑身沾满泥沙,衣服褶皱破损,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脚印,狼狈不堪。每个人都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无力,眼底满是憋屈与不甘。
马涛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高晓宏,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与戏谑,缓缓蹲下身子,一把攥住高晓宏的衣领,用力向上提拉,语气嚣张逼人:
“周日下午,摆桌酒,给我道歉。这事,就算翻篇。听懂了没?”
高晓宏脖颈紧绷,牙关死死咬紧,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是高晓宏一行人踏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实打实的惨败。
这一战,不止是输了场面,更是输了气势、输了颜面,彻底败给了张家齐麾下的嫡系势力。
众人互相搀扶着,拖着满身伤痛,沉默着翻墙返校。一路走回教学楼,在冷水房里用凉水冲洗满身尘土与污渍,无人说话,整片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入校这么久,他们打架无数、输赢各有,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窝囊憋屈。
周日下午,约定的时间如期而至。
高晓宏提前在校外小餐馆订好包厢,点满一桌酒菜。没过多久,高一各个班级有头有脸的学生陆续到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这些人都是马涛特意叫来的见证人。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一顿普通的酒局,而是当着全年级风云人物的面,彻底踩低高晓宏,杀鸡儆猴,立稳自己和张家齐阵营的威严。
半小时后,马涛、王聪带着两名跟班推门而入,径直落座,姿态张扬傲慢,全程无视在座众人。
高晓宏端起茶壶,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仿佛要将茶壶生生捏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默默给马涛、王聪各斟满一杯热茶,动作僵硬,沉默不语。
“怎么的?看着不服气?”马涛斜睨着他,眼神轻蔑,语气满是挑衅。
包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晓宏身上。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高晓宏喉结滚动,一字一顿,低声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哼。”
马涛、王聪对视一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满脸得意不屑。
喝完茶,马涛随手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高晓宏几人的心上。
“以后眼睛放亮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留下这句警告,马涛带着王聪和一众跟班,转身扬长而去,姿态张扬,风头尽出。
包厢里瞬间空旷冷清下来。
高晓宏静静坐在原位,脊背挺直,脸色冰冷铁青。李四几人围在一旁,个个面色难看、眼底通红,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前来见证的各班人物,也陆续起身离场。
高晓宏的小学同学、七班的何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走了啊。”
“嗯。”高晓宏没有抬头,没有客套回应,此刻的他,早已颜面尽失,根本抬不起头与人对视。
“我也走了。”
“先走了。”
一声声道别陆续响起,人影逐个离场,喧闹的包厢彻底归于死寂。
偌大的房间里,最终只剩下高晓宏五兄弟,孤零零坐在原地。
这口窝囊气,他们咽得下去吗?
绝对咽不下去。
可江湖规则、少年争斗,从来都是输赢论高低。输了就是输了,低头就是低头,没有任何借口辩解。
只是今日当众丢掉的颜面、受下的屈辱、咽下的苦果,他们默默记在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亲手加倍讨回来。
高晓宏心里无比清楚,今天的对手看似是马涛,但马涛终究只是冲在台前的棋子。
真正需要征服、真正需要抗衡的,是他身后那个盘踞校园、势力滔天的男人——张家齐。
从这一刻起,张家齐三个字,被高晓宏彻底拉入黑名单。
两大阵营的终极对决,早已在这场屈辱的酒局过后,彻底埋下不死不休的伏笔。
作者寄语: